8
陈望月没有立刻回国。
他在苏黎世待了七天。
这七天里,他每天都会来画廊门口等我。
不闹。
不吵。
只是站着。
有时手里拿着热咖啡。
有时拿着一束花。
有时是我以前爱吃的草莓蛋糕。
可我一次都没有收。
画廊的同事问我:“那是你前男友吗?”
我点头。
她有些不理解。
“他看起来很可怜。”
我笑了笑。
“我以前比他可怜。”
同事没有再问。
第七天,陈望月拦住了我。
他眼底一片青黑,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晚晚,我把那套画材买来了。”
他打开文件袋。
里面是那套我曾经舍不得买的进口颜料。
还有一张画展门票。
“我也买了你下个月个展的票。我会去看的,每一幅都会认真看。”
我看着那套颜料。
三千八。
曾经我小心翼翼问他能不能借我一点,他说没必要。
现在他买来了。
可我已经不缺了。
画廊给我的签约金,足够我买十套。
我轻声说:“陈望月,迟来的补偿,其实更像提醒。”
他愣住。
我继续说:“它提醒我,当初我想要的时候,你明明给得起。”
不是买不起。
不是不会。
只是那时他觉得,不值得。
陈望月眼眶又红了。
“我以前太混蛋了。”
“是。”
我点头。
“但你现在痛苦,不是因为你忽然懂得爱了。”
“你只是不能接受,那个永远等你的人,不等了。”
他脸色苍白,像是被我彻底看穿。
很久之后,他哑声说:
“那我要怎么办?”
我看着远处的雪山。
阳光落在雪顶上,干净得没有一点杂质。
“你该学会的,不是怎么追回我。”
“而是怎么面对自己曾经亏欠过一个人。”
这句话说出口时,我自己也怔了一下。
原来我曾经以为,爱就是把对方捧得高高的。
现在才明白,爱首先应该让人舒展。
如果一段关系让你越来越安静,越来越小心,越来越不像自己。
那不是你变成熟了。
是你正在一点点枯萎。
陈望月站在原地,眼泪一滴滴砸下来。
我没有递纸。
也没有安慰。
曾经他给我的冷落,我用了三年自己消化。
如今他的悔恨,也该由他自己承受。
当天晚上,我接到我爸的电话。
他声音冷硬。
“陈望月去找你了?”
“嗯。”
“他要是再缠着你,你告诉爸。爸虽然年纪大了,但收拾一个混小子还行。”
我笑出声。
“爸,我自己可以处理。”
我爸沉默几秒,忽然叹气。
“晚晚,以前爸总觉得,你喜欢谁,爸妈就尊重。可现在爸后悔了。早知道你在他那里受这么多委屈,我早该把你接回家。”
我的眼泪猝不及防掉下来。
“爸。”
“别哭。”
我爸声音也哑了。
“你记住,你不是没人要的孩子。你是我和你妈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女儿。谁不珍惜你,是谁眼瞎,不是你不好。”
那一刻,我站在异国的雪夜里,忽然觉得无比安稳。
原来离开错误的人以后,爱并不会消失。
它会从别的地方,重新把你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