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走后,我盯着那篮草莓盯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主治医生来查房。
"你这胎稳住了,再观察两天就能出院。"
"不过出院之后必须有人照顾,不能再受刺激了。"
我点点头。
医生走后,我拨通了苏晚妈妈的电话。
"妈,我想出院之后跟您回乡下。"
电话那头静了很久。
"晚晚,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那妈来接你。"
挂了电话,我拿起那份离婚协议。
看了很久很久。
最后,我在协议上签了字。
签的是苏晚的名字。
"苏晚"两个字写得歪歪扭扭,因为我手在抖。
但我签了。
签完之后,我反而觉得轻松了。
如果苏晚想要的是离开。
那我替她离开。
哪怕换回身体之后,她要重新跟我离婚。
我也认。
我让护士把那份协议拍照发给"我"。
很快,我手机震了一下。
是苏晚发来的微信。
"你签字了?"
我回。
"签了。"
她过了很久才回。
"为什么?"
我盯着屏幕,打字。
"因为我欠你的。"
"这七个月你受的苦,我一辈子都还不清。"
"所以你想离婚,我同意。"
"你想要孩子,我同意。"
"你想我滚出你的人生,我也同意。"
"苏晚,对不起。"
发完之后,我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
我以为她不会再回。
但十分钟后,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发了一段长长的语音。
我点开。
里面是哭声。
那是我自己的声音,但是哭得撕心裂肺。
那是苏晚在哭。
她哭着说。
"我不要你滚。"
"我只要你看见我。"
"我只要你看见我每天受了多少苦,我有多怕这个孩子保不住。"
"我只要你看见我妈卖猪卖鸡养着我。"
"我只要你看见我。"
"就一次也好。"
我握着手机,眼泪止不住。
她从来没想过要离婚。
她只是想被看见。
她拿出那张换魂符,赌的不是惩罚我。
她赌的是,我能不能在她的身体里,第一次,真正看见她。
我颤抖着回了一条。
"我看见了。"
"老婆,我看见了。"
"换回来吧,让我替你扛剩下的。"
那天晚上,我睡得格外沉。
睡梦里,我又看见了那个穿道袍的老头。
他冲我点了点头。
"看见了,便能换回了。"
第二天清晨,我是被一阵硬硬的东西硌醒的。
那是我自己的胸腔,我自己的肋骨。
我猛地睁眼。
身边躺着的,是挺着大肚子的苏晚。
她睁开眼看着我,眼圈红红的。
"老公。"
"换回来了。"
我一把抱住她,抱得很紧很紧。
肚子里的孩子在中间,结结实实地踢了我一脚。
我哭了。
苏晚也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