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从那天起,顾屿白和我妈像是突然染上了某种怪病。
他们不再提让我搬回别墅的事。
却开始不断地出现在我的出租屋生活里。
最先来的是我妈。
连着半个月,每天晚上十点。
她都会准时出现在便利店的玻璃门外。
她不进来,只是拎着一个保温桶。
隔着玻璃局促地看着我理货收银。
夜风很冷,她那件昂贵的羊绒大衣根本挡不住寒气。
冻得她时不时地搓手跺脚。
以前,她总是坐在家里温暖的壁炉旁。
端着燕窝,头也不抬地吩咐我去冷风里给夏诺诺买夜宵。
现在,身份调换。
她却仿佛乐在其中。
凌晨两点,我交接完班,推开店门。
她立刻迎了上来,眼眶红红的。
冻僵的手忙不迭地拧开那个三层保温桶。
“沁沁,下班了吧?饿不饿?”
她小心翼翼地把饭盒捧到我面前,语气带着讨好的试探。
“妈妈今天做了你以前最爱吃的糖醋排骨,还有清蒸鲈鱼。”
“你放心,鱼肚子上最软的肉我都挑出来了,一根刺都没有,一点鱼尾巴都没留”
热气夹杂着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
我垂下眼,看着那盒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鱼肉。
“妈。”
我平静地打断了她滔滔不绝的讨好。
她满怀希冀地抬起头。
“我不吃鱼了。”
我把手揣进洗得发白的外套口袋里。
“十八岁那年,夏诺诺吵着要吃红烧鲤鱼。”
“您做了,但只准我吃鱼头和鱼尾。”
“那天我卡了一根很粗的鱼刺,您嫌我娇气,说我是故意在夏诺诺生日这天找晦气。”
我妈捧着饭盒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那天晚上,我自己去社区诊所拔刺,医生说再晚一点就会划破食管。”
我看着她,声音轻得没有一丝怨怼。
“从那以后,我看到鱼就会觉得喉咙痛。我已经很多年不吃鱼了。”
保温桶掉在地上。
精心剔去鱼刺的鱼肉滚落在泥泞的水洼里,沾满了灰尘。
“沁沁对不起,妈妈忘了,妈妈真的忘了”
她捂住脸,慢慢蹲了下去。
“你打妈妈几下好不好?你骂妈妈几句啊。”
她宁愿我歇斯底里地冲她大吼大叫。
宁愿我像以前那样红着眼眶质问她为什么偏心。
因为那至少证明,我还在意她,还在渴求她的爱。
可我现在,连怨恨都吝啬给她。
“回去吧,太晚了。”
我绕过地上那一滩狼藉,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以后别来送饭了,便利店有临期的饭团,我吃那个习惯了。”
我的胃,早就被那几年的冷饭冷菜磨坏了。
消化不了这些迟来的、沉甸甸的母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