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物业会所坐满了人。
“邻里裁判所”把订婚宴改成一场公开和解直播。
苏棠挨个替老人调座椅、给孩子发糖，还请了手语老师。镜头亮起时，她先鞠了一躬。
“今天不是审判谁，只是希望相爱的人学会换位思考。”
弹幕一片称赞。
许照牵我上台，掌心一直暖着我的手。
他知道我怕人多，提前准备了降噪耳塞。
耳塞盒里还放着一张外婆的旧照片。
那是我手机损坏后一直没能找回的照片。
许照不知找了谁修复，外婆坐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碗酒酿圆子，笑得眼睛只剩下一条缝。
我的指尖停在照片边缘。
许照低声说：“签完就结束。”
“以后不拍卧室，也不碰叔叔阿姨。”
“如果我不签呢？”
他笑了，拇指慢慢摩挲着我的指节。
“你不会。你舍不得我，也舍不得让大家觉得，你是一个只爱房子的女人。”
大屏幕亮起投票：
【真正爱一个人，是否应该共享房产？】
赞成票一路上涨。
许照没有催，只对着镜头解释：“念念不是坏，她只是没有安全感。外婆去世以后，这套房成了她最后的依靠。我愿意等她迈出这一步。”
他三言两语，就把觊觎变成了包容。
所谓的现场签约本来只是直播仪式。
真正的协议需要次日到律师事务所核验，主持人只会按照提词器念流程，不会翻看纸质文件。
许照亲自把装有签字页的蓝色文件夹递给我。
我借胃疼弯下腰，律师助理以送药为由靠近舞台，把同款文件夹放进我的手袋。里面不是房产赠与协议，而是早已由律师准备好的房屋交割确认和授权撤回通知。
我在镜头前签下名字。
掌声响起，许照像终于松了一口气，俯身抱住我。
“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输。”
苏棠也红着眼走过来。
“念念姐，谢谢你相信我们。”
“先别谢。”
我把文件交给主持人，请她念标题。
她脱离提词器低头看了一眼，笑容慢慢僵住。
“房屋买卖及家庭内容授权撤回书……”
第一条，十七楼房屋已经完成全款资金监管，次日上午办理过户。
第二条，许照不再享有居住权，限十二小时内搬离。
第三条，我撤回“邻里裁判所”对本人声音、形象、私人生活和家庭成员的一切授权。
会所外传来滚轮声。
六名搬家工推着纸箱进门，领头的人扬声问：“江女士，哪些东西属于许先生？买家明早要验房。”
直播在线人数冲破五十万。
许照猛地攥住我的手腕，声音第一次失控。
“你当着这么多人耍我？”
我登录家庭云账户，点开已经完成公证保全的自动备份。
大屏幕上，许照坐在同一间会所，手里转着那枚订婚戒指。
苏棠问：“她要是不签，真把她爸住院那期重新推上热门？”
“她最怕父母被人议论，撑不了多久。”
“逼走了怎么办？”
许照笑了一声，神情懒散又笃定。
“她能去哪儿？房子在这儿，我也在这儿。”
录像停在便携摄像机上闪烁的红点。
我掰开他的手，把门禁卡放进掌心。
“房子不在了。”
“你也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