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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亲自去了那间药铺。

药铺后院,周景行正抱着小姑娘教她认字。

「这是家。」

小姑娘奶声奶气:「家就是爹和娘亲和阿梨在一起。」

白掌柜站在旁边,笑着替他理了理衣襟。

周景行没有躲。

我站在院墙外看了一会儿。

那孩子在笑,白娘子的脸上也是松弛的,是难得的安稳时刻。

我转身走了。

不是心软,是觉得没必要在一个五岁孩子面前把场面搞得太难看。

当夜,周景行回府时,我正在灯下补医案。

他同往常一般走到我身后,替我披上外衣:「夜里凉,别熬太晚。」

我放下笔:「《杂症便览》写得顺吗?」

他的手停在我肩上。

我没回头,继续说:「太医院的人都夸你。说你小儿泄泻那几案写得好。」

屋里安静了几息。

周景行把手收回去了。

「夫人听谁说的?」

「太医院。」

「我本想给你一个惊喜。」他绕到我面前,笑意有些僵,「你的医案极好,可女子之名不便流传。我替你整理成书,若能入太医院藏本,亦是你的功德。」

我把笔搁在砚台上,没忍住,笑了一下。

不是好笑,是荒唐。

「那白掌柜母女呢?」我问,「也是我的功德?」

他脸上挂不住了。

屋里静得能听见灯花爆开的声音。

许久,他低声道:「晚棠,你听我解释。」

「你说。」

「白娘子当年救过我。那时我赴京赶考,路上染了风寒,是她煎药照料。后来她丈夫亡故。

「她丈夫是为护我才死的。那年匪乱,他替我挡了一刀,临死前拽着我的手说,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白娘子和腹中的孩子。」

他抬眼看我。

「晚棠,我欠她一条命。欠阿梨一个爹。可我从没想过娶她,也没有对她许诺过名分。」

我没有马上接话。

白娘子这些年的遭遇我已经查过了。

他说的不全是假的。

那个女人确实过得凄苦,如果没有他,母女大概真的活不下来。

但我还是问:「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你怕我不同意,怕我闹,怕影响你的名声。所以你替我做了决定,什么该让我知道,什么不该。」

他低下头。

「周景行,我最受不了的不是你身边有人。是你一边在那头当爹当夫君,一边回来对我演独角戏。

「你瞒我,不是怕我伤心,是觉得我不配知道。」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说:「她受不得刺激。」

「那我受得?」

他又说不出话了。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道:「晚棠,你素来心善,阿梨只是孩子,白娘子也没有害你。若愿意,阿梨可以认你做义母。」

我手里的笔断了。

墨溅在医案上,黑乎乎的一团。

我盯着那团墨迹慢慢地洇开。

「和离吧。」我说。

他愣住了。

「不可能。」

「那就走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