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显宁死了后,宫里平静了一段时日。
月贵人升了婕妤,代管六宫之事。
我病了一场。
我身体本就不好,又中了毒,呈现枯木之象。
赵集为此又遍寻名医,要将我治好。
「你会好的。」他喃喃,「玉贞,你不会死的。」
「我会死的。」
我说,「赵集,不用自欺欺人。」
赵集闻言眼眶红了。
「我会治好你,我现在是天下之主,我会治好你。」
我哦。
天下之主的确能做许多常人做不到的事,可赵集不知道还能做多久。
霍太师倒台后,与霍家勾连的党羽都被一网打尽,前朝空出许多肥差。
赵业安插了很多自己的人。
可赵集并未察觉。
他大权在握,以为地位牢不可破,懈怠了。
殊不知帝王之路,稍有松懈,便是万劫不复。
我没有提醒他。
胡心月曾问过我是否在意陛下,那时候我没有回答。
可答案一直在我心中。
旧疤如蚀骨之痛,让我夜不能寐。
我想拔出来。
我挖掉了院中的山茶,刚一离土,花瓣就开始萎靡。
赵集看到了,安慰我,「没关系,朕可以让人再移植新的来。」
人之将死,万事都休。
赵集知道留不住我,所以对我的纵容又回来了。
我叹了口气。
他这样,总让我以为他还是旧年禹城里的那个少年。
我记得他的每一寸表情,记得晚风里他与我泛舟同游。
也记得那日浓黑的夜。
他冷冷地站着,任我被灌下堕胎药。
他好过,也坏过。
所谓补偿与亏欠,也从来没有给过我。
诺言践踏,不复当初。
所以到了如今,也不过是爱欲其生,恨欲其死。
契机是胡心月顺利产子。
皇子满百日。
赵集本来想为皇子办宴。
可前朝偏偏有人直言,说皇子年虽小,如今朝廷缺银子,陛下不该奢靡。
「反而折了皇子的福分。」
「放肆!」
赵集气得头晕,强撑着一口气下了朝,走到了我的宫殿。
他是真的头晕。
太医院会诊,让他少忧思,少动怒,要养身。
「娘娘也要劝诫陛下。」
我点头,「好。」
可赵集仍不解气,「他们一个个地仗着是老臣,就不将朕放在眼里!」
「简直岂有此理!」
其实不是老臣欺君,是赵业。
他在朝堂的影响力已经难以想象。
所以,他不会忍耐太久的。
半月后,胡心月提议赵集去别宫静养。
「如今天热,陛下去别宫避避暑,说不准能缓解头晕之症。」
赵集想了想,点头,「也好。」
胡心月一笑。
我目光落在她唇角,没有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