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晏川姑姑走后，我轻声道：
「你醒了是不是？」
床上的蒋晏川慢慢睁开眼。
刚才我就看到他睫毛颤动了。
「谢谢你。」我认真道。
病床上的蒋晏川没了发蜡，面色苍白，眸底泛红。
看起来没了以往花花公子的模样，像是剥开了华丽的壳，
露出了里面脆弱的芯。
「我刚刚，做了个梦。」他直直看着天花板，
眼神茫然，
似乎还没完全从梦里清醒。
「我梦到我没转让你，
我们一起上了大学，后来一起毕业，
结婚，
还有了个孩子。」
他嘴角艰难扯起一丝笑。
「是个女孩儿，很可爱。」
我静静看着他。
「梦里的你，
不是现在这么漂亮的你，
是我曾经看到照片上的你，胖胖的，也很可爱。」
他眨了眨眼：「可我居然觉得很幸福，
很爱你。」
「我一直以为我喜欢的是你的漂亮，
可到现在我才知道，我喜欢的一直都是那个陪了我一年多的你，无所谓你长什么样子。」
他声音干涩。
「可是，我明白得太晚了。」
「对不起，顾南。」
我没明白。
他继续道：「像我姑姑说的那样，
其实以前我一直不知道什么才是最重要的，每天过得浑浑噩噩。」
「我最痛恨我爸妈那样的人，可我身上流着他们的血，
我还是成了和他们一样的人。」
「那个脚手架掉下来的时候，我不知道为什么就冲出去了，原来我的身体比我更早知道我喜欢你，
可是我知道得太晚了。」
「对不起，我不该干这么蠢的事，
对不起。」
我垂眸：「你好好休息吧。」
「你姑姑给你找了护工，
明天我再来看你。」
出门时，蒋晏川叫住了我，声音发颤。
「顾南，
我彻底错过了是不是？」
夕阳落在走廊上。
我握着门把手，轻声道：
「蒋晏川，
我很感谢你。」
「我曾经确实喜欢过你，但现在也是真的不喜欢了。」
「抱歉，祝你幸福。」
走出几步，
门后传来压抑着的、似有若无的哽咽。
我脚步顿了一下，朝出口走去。
三个月后，
蒋晏川休学了。
听说他出国休养了，和他姑姑一起。
他没有再来纠缠我。
临走时，只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是我曾经和他说过的那句：
「抱歉，祝你幸福。」
收到消息时，
一架飞机正驶过头顶。
夜里的飞机亮着红灯。
很快隐没在云层里。
我看了一会儿，直到它消失。
一旁姜燃叫我：
「走啦宝宝，
我最近发现后街开了一家特别好吃的烧烤，
一会儿晚课结束带你去！」
我回头，
他站在香樟树下，正朝我伸手，眼底含笑。
我伸手过去握住他，
勾起嘴角。
「嗯。」
人生注定会有遗憾。
可是，我们还要向前走。
愿往后，我们都有幸福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