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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疗进行到第十四天,我第一次真正感觉到了疼。

那天医生用细针测试神经反应。

针尖扎进食指时,一点尖锐的刺痛猛地窜进脑海。

我条件反射地缩回手。

整个治疗室的人都笑了。

医生问我:“疼吗?”

我看着指尖冒出的血珠,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疼。”

只是一个字。

我却哭得停不下来。

疼原来不是坏事。

它会让我缩手,会提醒我危险,也会告诉我,不该继续忍。

治疗室外,忽然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我转过头。

程砚舟站在玻璃门后。

他手里拎着的保温盒摔在地上,汤洒了一地。

看着我流泪,他眼眶红得吓人。

护士出去清理,他却蹲下身,一点点擦干净地面。

他没有进来。

也没有再叫我。

晚上,神经恢复带来的疼痛突然加剧。

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同时扎进皮肤。

我蜷在病床上,第一次因为疼叫出声。

护士按住我的手,不让我抓破自己。

药物推进血管,疼痛却迟迟没有减轻。

意识最模糊的时候,我听见门外有人一遍遍问:

“她怎么样?”

“能不能让我进去?”

“我不碰她,我就在门口。”

医生拒绝以后,那道声音便停了。

可我知道,他一直在。

第二天醒来,门外的长椅上放着一件黑色大衣。

程砚舟靠着墙睡着了。

大概是怕我醒来看见他,他坐得很远,身体却仍朝着病房的方向。

我按铃叫来护士。

“请他离开。”

程砚舟被叫醒后,站在门口看我。

“昨晚是不是很疼?”

我望着他,忽然笑了。

“你们以前不是总嫌我没反应吗?”

“现在有了。”

“好看吗?”

他的脸一下子白了。

“阮栖”

“拍下来了吗?”

我轻声问,“我昨晚哭得那么厉害,发出去应该有很多人点赞。”

程砚舟的眼睛瞬间红透。

“别说了。”

“为什么不说?”

“这些话,不都是你教我的吗?”

我看着他。

“你说伤口越真实,越能警醒病友。”

“你说我感觉不到疼,受点小伤没什么。”

“你还说,有你盯着,真出了事也死不了。”

每一句话,都是他亲口说过的。

现在从我嘴里说出来,他却像终于知道那些话有多疼。

程砚舟低下头。

许久后,他用力捂住眼睛。

“我错了。”

他的肩膀开始发抖。

“我真的错了。”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哭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从前他病得最重时,也只会红着眼抱住我,说他不想死。

那时我为了他签下捐献书。

如今他哭得比那时更狼狈,我心里却再也没有想要救他的冲动。

我只是很平静地告诉护士:

“关门吧。”

门缓缓合上。

最后一条缝隙里,程砚舟仍站在原地。

可这一次,我没有再回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