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今安看到那张抵押合同底单时,双腿猛的一软。
他死死的盯着合同日期。
六年前七月十二日。
那一天,正是秦雅兰突发重度心梗,被送进抢救室的日子。
当时段家因为婚礼堂扩张失败,账上一分钱都没有。
亲戚全躲了。
高利贷还在到处堵门。
段今安绝望的蹲在医院走廊里,用拳头砸墙,砸得满手是血。
是我满头大汗的跑过去,将一张存有三十万的银行卡塞进他手里。
我当时只说:「我这些年攒了一点钱,先救阿姨。」
如今他才知道,那根本不是我的积蓄。
那是我卖掉相依为命的外婆留下的唯一房产,换来的救命钱。
段今安红着眼冲进秦雅兰房间,把手机怼到她面前,声音发抖。
「妈,你告诉我,当年救你的钱,到底是谁出的?」
秦雅兰看清底单,眼神闪躲了一瞬,却仍理直气壮。
「知道又怎么样?」
「她想嫁给你,就该替段家扛事。」
「她一个没爹没娘,没背景的丫头,拿钱换段家儿媳妇的位置,不是她占便宜吗?」
段今安如遭雷击。
他终于明白,他母亲从未误会过我。
她一直清醒的,恶意的,榨干我的最后一滴血。
下午,我刚从信件修复店出来。
外婆的信泡水太严重,修复师说只能尽力还原一部分。
我在路边站着,膝盖伤口隐隐作痛。
段今安不知道从哪打听到我的位置,手里拿着我常吃的胃药,快步走来。
他看着我苍白的脸,眼底全是懊悔。
「如雪,你的膝盖……」
他伸手想扶我,被我嫌恶的避开。
我冷冷的看着他。
「季棠音咳一声,你怕她死。」
「我膝盖碎了,你只会嫌我给段家丢脸。」
「现在来装深情,不觉得晚了吗?」
就在这时,一群被段家拖欠尾款的包工头和供应商围上来。
他们误以为我仍是段家授权人,将债务单据怼到我面前。
「温老板,段家说没钱,这账你得结。」
推搡中,一个包工头用力扯了我胳膊一下。
我重心不稳,摔在地上。
刚结痂的膝盖瞬间裂开,鲜血涌出。
段今安脸色大变,下意识想冲过来护我。
可另一边,一直偷偷跟着他的季棠音故技重施,捂着胸口直挺挺的倒下。
「今安哥哥……我的药……」
段今安脚步硬生生的僵住。
他看了看流血的我,又看了看倒地的季棠音。
三秒钟的迟疑,暴露了他刻在骨子里的软弱。
就在这三秒里,一辆黑色迈巴赫猛的刹停在路边。
宗庭叙推门下车,带着法务团队大步走来。
他一把将我从地上抱起,护在身后。
随后,他当众出示终止托管协议。
「看清楚,段氏经营期间产生的一切经营债务,由段氏自行承担,与温如雪无关。」
他转头,居高临下的看着段今安。
「段总,装了六年的老板。」
「原来离了温如雪,你连自己的债都不敢认?」
路人纷纷举起手机拍摄。
供应商们嘲讽的眼神像刀一样扎在段今安身上。
他彻底无地自容,连头都抬不起来。
而躺在地上的季棠音,也发现。
段今安没有像过去六年那样,第一时间奔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