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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乐怡被带回学校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宿舍楼的灯早就熄了,辅导员跟宿管阿姨打了招呼,破例让我们亮着一盏小台灯。
沈乐怡坐在床边,身上还裹着辅导员从车上拿下来的外套,两只手搁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她没说话。
从酒店出来到警局做完笔录,再到现在,她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我把温水递到她手边,她没有接,就那么看着杯子里的水在灯光下微微晃动。
后来我坐到她旁边,她靠过来了。
头抵着我的肩膀,不重,但我能感觉到她整个人在抖。
不是那种剧烈的抖,是隔一会儿才抽一下的,像是身体里面某个开关坏了,自己控制不了。
我们就这么坐了很久。
窗外的天从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灰蒙蒙的青。
天快亮的时候,她突然开口了。
“他之前对我好的时候,都是装的吗?”
她的声音哑得不像她自己的,干涩的,粗糙的,像被什么东西磨过。
“是。”我说。
她又问:“你之前跟我说的那些,我为什么不信?”
我看着窗帘缝里透进来的那一线灰青色的光,想了一会儿。
“因为你不觉得坏人会是你认识的人。”
“你觉得坏人都在新闻里,都在别人嘴里,不会是你每天都能见到、跟你说早晚安、帮你系鞋带的那个人。”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睡着了。
然后她握住了我的手。力气很小,手指凉凉的,但她没有松开。
“渺渺,我差点就成了学姐。”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把这个词说破了就变成真的。
我反手扣住她的手指。
“你没有,你醒悟了,你反抗了,你是自己推开门之前就在反抗的人。”
她没有接话,但我感觉到她的手指在我手心里动了一下,像是终于有了一点力气。
方竞航被抓的事,在学校的传播速度比我预想的要快得多。
第二天中午,贴吧里就开始有人发帖了。
最开始是一个匿名的帖子。
标题写着“昨晚学校附近酒店有教官被抓了,有没有人知道详情”。
底下有人零零散散地回。
有的说听说了但不敢确定。
有的说等学校通报别乱传。
过了一个小时,另一个帖子被顶了上来。
标题是——“前两天那个骂朋友多管闲事的楼主,出来道歉。”
我点进去的时候,手指还是下意识地抖了一下。
我之前发的那条求助帖被人翻出来了。
那条帖子下面曾经过一堆“没证据别瞎传”、“人家谈恋爱关你什么事”的评论一条一条地消失了。
有人删了,有人没删,但底下被新的回复盖满了。
“脸疼吗?”
“楼主出来受我一拜。”
“你闺蜜有你这种朋友是她上辈子修来的。”
曾经骂我多管闲事的那几个人里,有一个重新开了一层楼,只回了一句。
“对不起,之前没搞清楚就喷了。”
我盯着那条道歉看了很久。
这个人我不认识,他当初骂我的时候我也没有回。
但现在看着那行字,我心里堵了两天的某个角落,松动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