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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账房里拨算盘,萧烬坐在对面批折子。

他批的是北胤折子,用的是姜家的旧笔架,看起来怪得很。

管家来报:“姑娘,陆大人送来三箱书,说都是当年您替他买的孤本。”

我没抬头:“退回去。”

管家迟疑:“他说若姑娘不收,他就跪在门口。”

萧烬把朱笔一搁:“让他跪吧,姜府门槛高,正好磨磨膝盖。”

我看他一眼:“陛下很闲?”

他改口很快:“赘婿陪夫人管账,应该的嘛。”

门外,陆清衡跪到午后,探花郎的青衫被尘土染灰。

路人指指点点,他仍挺直背脊,只是每听见姜府门内算盘响一声,肩便塌一分。

谢临舟来时带着侯府田契,见陆清衡跪着,嗤笑一声:“装什么深情,若不是你先遮了姜夫人的病案,哪有今日?”

陆清衡抬眼:“你扣她粮船时,倒是干净?”

两人还要争,沈砚穿着素衣走来。

他没了佩刀,整个人委顿了下去。

谢临舟冷笑:“沈统领也来卖惨?”

沈砚只看姜府紧闭的大门:“我是来认罪的。”

门内,管家把话传给我。

我拨完最后一颗算盘珠:“让大理寺的人接他。”

沈砚被带走时,没有反抗。

他经过门前石狮,忽然停下,朝门内俯身行了一礼。

陆清衡脸色更白。

大理寺审讯很快有了结果。

沈砚交代毒茶由柳素心授意,长公主府提供药,自己安排验身嬷嬷。

谢临舟私扣粮船,陆清衡遮掩病案,三案串在一起,柳家再也压不住。

夜里,萧烬把供词放到我面前:“沈砚认得很全,但他把一件事揽走了。”

我翻开供词:“什么?”

萧烬指着一处:“你母亲最后一副药,不是柳家下人送的,是陆清衡亲手递进姜府的。”

我指尖停住。

账房里算盘珠安静躺着,旧铜色在灯下发暗。

萧烬没有催我,只把披风搭在我肩上。

门外忽然传来管家的声音:“姑娘,陆大人说他有一样东西,您看了就会见他。”

我走到廊下。

管家捧着一只旧木盒,盒中放着半颗赤铜算盘珠。

切口平整,里面嵌着一小片药渣。

我把那半颗铜珠交给大理寺时,陆清衡跪在堂下,脸色灰败。

大理寺卿问他:“这药渣从何而来?”

陆清衡闭了闭眼:“八年前,姜夫人病重,柳家让我送一丸参丹。我不知道里面有毒。”

我站在帘后,听见他的心声。

【我知道有异,可我不敢问。只要不问,就不算我害她。】

大理寺卿冷笑:“你不敢问,她便该死?”

陆清衡终于抬头,眼睛红得厉害:“我可以偿命,但求姜明棠见我一面。”

我掀帘走出去。

他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膝行两步:“明棠,我那时真的怕。柳家说若我不送,我永不能入仕。我以为姜夫人只是昏睡几日,我没想到”

我打断他:“陆清衡,你不是没想到,你是没把我娘的命算进账里。”

他唇色惨白。

我取出那枚完整的赤铜算盘珠,与半颗残珠并排放在案上:“姜家的账,从来一文一笔都清楚。你的前程、谢临舟的军饷、沈砚的官路,我都算过。如今该算我娘的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