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灰尘呛进气管。
我剧烈地咳嗽起来。
砸墙的轰鸣声停了。
两个工人面面相觑地看着我。
张倩转过头。
透过飞扬的粉尘。
我看到她脸上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尴尬。
但很快，她就换上了那副理直气壮的表情。
“妈，您相亲回来了？”
她用手扇了扇面前的灰。
“不是说去相亲角吗？怎么这么快就回了？”
她扫了一眼地上的编织袋。
“这不，想着您迟早要搬出去。”
“我干脆今天就把工人请来了。”
“早点开工，小宝也能早点用上书房。”
我看着地上那几个劣质的红白蓝编织袋。
三十年的青春。
八年的汗水。
连同我亡夫留给我的那件旧大衣。
全被粗暴地塞在里面。
拉链都没拉好。
露出一截灰色的袖口。
“方明呢？”
我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方明在卧室加班呢。”
张倩挡在卧室门口。
“妈，张大爷那边谈得怎么样？”
“如果定下来了，这工资卡的协议，您是不是该签了？”
她甚至从围裙口袋里又掏出了那张纸。
“毕竟这装修费也不便宜。”
“您这做奶奶的，总得赞助一点。”
我没有看那张纸。
我一步步走到卧室门前。
张倩想拦。
我猛地转头盯着她。
那种在抢救室里指挥生死时速练出来的眼神。
让她下意识地退了半步。
我一把推开门。
方明戴着耳机。
正在打游戏。
屏幕上花花绿绿的特效光照在他脸上。
他根本没有在加班。
听到开门声，他手一抖。
游戏角色死在了屏幕上。
“妈......”
他摘下耳机，眼神躲闪。
“外面这么大动静，你听不见？”
我指着门外的废墟。
“妈，倩倩也是为了小宝好......”
他还在重复这句烂熟于心的台词。
“闭嘴。”
我打断他。
“方明，你三十岁了。”
“你不是三岁。”
我转过身。
走向那堆编织袋。
“你们既然已经把我们的房间拆了。”
“那刚好。”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点开银行。
“妈，您这是要转账啊？”
张倩眼睛一亮，凑了过来。
“还是您通情达理。”
我看着屏幕，手指快速点击。
“张倩。”
“这八年，房贷是从我的卡里自动扣款。”
“小宝的学费，是我每个月绑定代缴。”
我按下确认键。
“叮”的一声。
“我已经取消了所有的自动扣款和代缴协议。”
我抬起头。
看着他们骤变的脸色。
“从明天起。”
“你们自己的房贷，自己还。”
“你们儿子的学费，自己交。”
“我的一分钱，你们都别想再拿到。”
张倩的脸瞬间扭曲了。
“方慧兰！你疯了吗！”
她尖叫起来。
“你不还房贷，房子会被银行收走的！”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拎起最轻的一个编织袋。
“房产证上，写的是你们俩的名字。”
我走到门口。
回头看了最后一眼这个牢笼。
“祝你们的书房，装修愉快。”
“嘭！”
我重重地关上了防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