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过了三个月,有一天我放学回来,在门口看到了一个人。
沈若舒。
她瘦了很多,头发散着,脸上的妆花了。
她拦住了外婆。
“阿姨,求求你,帮我跟陆景琛说一声,让他帮帮我保险公司要告我我老公把房子车子全冻结了”
外婆侧开身子,绕过了她。
沈若舒跪了下来,抓住外婆的裤脚。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那些钱是景琛给我的每次出事他自己选的要救我,不是我逼他的”
我停在楼梯口,低头看她。
“阿姨,你知道我妈妈死了几次吗?”
沈若舒抬头看我,愣住了。
“八次。”
“每次你哭着说"景琛我好怕"的时候,我妈妈在旁边被绑在柱子上,被火烧,被车撞,从楼上掉下去。”
“你回家还笑着讲给你老公听。”
“你说我爸爸是傻子,他挡刀你收钱,很划算。”
沈若舒的脸一下子灰了。
外婆打开了家门,我走了进去。
门在沈若舒面前关上了。
后来听沈佳宁说,沈若舒的保险欺诈案正式立案了。她在八次事件中累计骗保金额超过一千二百万,如果罪名成立,至少判七年。
她老公带着孩子去了国外,把所有联名账户全部冻结。
她在拘留所里给爸爸打了十七个电话。
一个也没接通。
我六岁生日那天,外婆给我做了一碗长寿面。
糖糖坐在桌子对面的椅子上,面前也摆了一个小碗。
吃完面,外婆把一个小盒子推到我面前。
“你妈妈让周律师转交的,说等你六岁生日再给你。”
我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条细细的银项链,吊坠是一颗小小的星星。
星星的背面刻了一行字,字很小,我凑近了才看清。
“念念,你是妈妈的第九条命。”
我把项链戴上,星星贴着锁骨,凉凉的。
那天晚上睡觉的时候,糖糖肚子里的光又亮了。
这次没有机械音,只有妈妈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生日快乐,念念。”
然后光灭了,这次灭了之后,就再也没亮过。
但糖糖还是暖暖的,抱着它睡觉的时候,和被妈妈抱着差不多。
那年冬天,陆氏的股东大会结束了。
爸爸被罢免了职务,公司控制权移交给了董事会。那些录像在网上传了很广,所有人都在骂他。
他搬出了那栋大房子,一个人住在城郊的公寓里。
有人说他经常一个人站在阳台上,站很久。
也有人说他去过好几次法院,想申请探视权,都被驳回了。
沈佳宁把法院的驳回裁定书复印了一份寄给了外婆。
裁定书上写着:鉴于申请人在被监护人母亲生前的多次危机事件中,反复做出不利于配偶生命安全的选择,本院认定申请人不适合行使探视权。
外婆把裁定书夹进了那本备忘录的最后一页。
备忘录已经写了快一百页了。
有些页面的字迹很潦草,是外婆在记忆即将消退的最后几秒钟拼命写下来的。
有些页面的字很工整,是我帮外婆重新誊抄的。
第一页和第一百页写着同样的话:
“你的女儿叫温知意,她死了八次,每一次都是为了回来看念念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