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灵在我身后憋笑憋得肩膀抖。
长姐的指尖按在杯沿上，终于开口：「阿宁，你在外头写字，总会遇见许多人吧？」
我转头：「姐姐想问谁？」
她唇边的笑淡了点：「我只是关心你。」
「那我挺好。」
她没想到我这么短就收了话。
过了一会儿，谢砚从外头进来。
他身上换了新衣，料子一看就是沈家给的，只是穿在他身上，仍带着那股压不下去的寒酸劲。
他先向父亲母亲行礼，随后看向我。
「沈二姑娘。」
我点了下头：「谢姐夫。」
他眼皮动了一下。
长姐手里的茶盏也晃了。
这个称呼太刺耳。
前世谢砚逼我在廊下一遍遍学长姐叫他谢郎，我叫不出来，他便让我跪到夜里。
这一世，我偏要叫他姐夫。
叫得清清楚楚。
谢砚坐下后，没同长姐说话，却看着我开口：「听说你在问松书肆卖字？」
我还没答，裴照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谢公子消息挺快。」
父亲皱眉：「谁让他进来的？」
裴照拎着一盒点心跨进门，朝父亲随意拱了拱手：「沈大人别恼，我来接人，顺便讨两本书稿。」
他把点心递给豆蔻，豆蔻立刻接得又快又妥帖。
谢砚的目光落在那盒点心上，神情不太好看。
「裴公子和沈二姑娘倒熟。」
裴照拉了把椅子，自己坐下：「熟啊，欠我三年字稿呢。」
我低头喝茶。
这人嘴欠归嘴欠，接话确实好用。
谢砚盯着他：「女子名声要紧，裴公子还是避嫌为好。」
裴照抬眼：「谢公子夜里约人送信的时候，也这么讲究？」
屋里静了一下。
长姐的脸当场挂不住。
父亲拍案：「裴照。」
裴照站起来，把袖口理了理：「行，不打扰沈家团圆。沈姑娘，走吗？」
我起身。
母亲急了：「阿宁，回门宴还没用完。」
我看着桌上那几道菜，想起前世谢家第一顿饭。
长姐嫌饭冷，不肯吃，谢母把碗推到我面前，说新妇该懂事。
我那时饿了一整天，却把唯一一块肉让给了谢砚。
如今再看这一桌菜，我没什么胃口。
「不吃了。」
谢砚忽然开口：「沈宁，你现在很得意？」
我停下脚步。
他坐在那里，手指扣着杯沿，声音压得很低：「你以为攀上裴家，就能一辈子躲着我？」
裴照回头，笑意淡了些：「谢公子，饭可以乱吃，话别乱喷。」
我看向谢砚：「我为什么要躲你？」
他没想到我会问，眉头皱起来。
我继续开口：「你是我姐夫，又不是债主。」
裴照在旁边轻声补刀：「债主在这儿呢。」
我没忍住，差点笑出来。
谢砚的手指一下收紧，杯子磕在桌面，茶水洒出来一点。
我带着豆蔻往外走，走到门口时，长姐突然喊我。
「阿宁。」
我回头。
她坐在谢砚身边，眼里的那点恨压都压不住。
「你别后悔。」
我看着她手腕上新换的金镯子，轻声回她：「姐姐，草屋漏雨的话，记得拿盆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