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6
“这是什么？”
李德明走过来，接过领料单。
赵德海的嘴张了两下，没出声。
刘德胜的腿开始发软。
乔建业往车间侧面挪，想从消防通道溜走。
刚迈出两步，保卫科的小马一把抓住他的后领。
小马看了看核查组，又看了看赵德海，手上的力道更紧了。
“放开我！你他妈——”
“乔建业是吧？”
李德明翻了一下手里的材料。
“留在原地，别添乱。”
乔建业被小马按在椅子上，脸色发白。
乔远山跑到我面前，跪下了。
“星陨！师父求你！你去跟李专员说说！把名额换回来！让他们把建业的名字撤了！师父求你了！”
他的额头磕在地上。
我低头看了他一眼，从他旁边离开。
核查组在厂里待了三天。
第一天查账，第二天查人，第三天挨个谈话。
我是从厂办打字员小刘那里听到的后续，她负责给核查组打印笔录。
嘴上说着保密，消息还是传开了。
赵德海第一个进的谈话室，只撑了四十分钟。
核查组把那三张领料单往桌上一拍，问他七万两千四百块的进口合金钢去了哪里。
赵德海先说是生产消耗，核查组拿出二车间三年的生产台账。
台账显示，二车间从未领用过进口合金钢。
赵德海改口说是其他车间借调的，核查组让他说出哪个车间、谁批的、调拨单在哪。
他说不出来。
第四十一分钟，赵德海开始攀咬。
“那批钢材是刘德胜提出来倒卖的！”
“他联系的买家！钱他拿了大头！乔远山负责签质检放行单！我就是审核的时候没仔细看——”
第二个进去的是刘德胜。
他刚坐下便拍了桌子。
“冤枉！是赵德海让我弄的！他拿六成，我和乔远山各拿两成！”
核查组的人表情未变，只在笔录本上记录。
乔远山是第三个进去的。
他一进门就哭诉道。
“领导！我是被逼的！赵德海威胁我，说不签字就让我下岗！我老婆没工作，儿子刚从劳改农场回来，我一个人养全家，我不敢不签啊！”
核查组问他：“钱呢？”
“我就拿了几千块......”
“几千块？你的意思是你承认收了钱？”
乔远山愣了。
乔建业被带进谈话室时，腿在发抖。
核查组刚要开口，他就举起了手。
“领导，我立功行不行？我交代行不行？我爸在家里床底下藏着钱——”
“什么钱？”
“就是......就是那个合金钢的分成。我爸拿回来的。用报纸包着塞在床板底下。还有一根金条，是刘德胜给的。”
当天下午，核查组就从乔远山家的床板底下，翻出用《人民日报》裹着的八千三百块钱和一根二十克的金条。
八千三百块。
年，一个八级钳工的月工资是六十二块五。
下午四点，消息传回厂里，工人们堵在车间门口议论。
“八千三！我的天，老乔那个装穷的样子，谁能想到？”
“还有金条！金条啊！咱们一辈子能不能摸一回？”
“怪不得非要把儿子送出国，原来打的是这个算盘。”
“赵厂长也完了吧？我看他脸都绿了。”
“还赵厂长？一个副的！他要是正厂长，纪委哪能这么容易来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