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西北的秋天来得很早，风里已经带了刺骨的寒意。
周末，学校组织给贫困学生发放捐赠的旧衣物。
我站在操场上，正把一件羽绒服套在一个小女孩身上。
“林老师，谢谢你。”小女孩仰起冻得通红的脸，冲我笑。
我也笑了，帮她把拉链拉到最上面。
“林然。”
一个沙哑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我动作一顿，慢慢转过身。
陆远站在操场铁丝网外。
他穿着一件单薄的风衣，头发凌乱，眼底全是红血丝。
鞋子上沾满了黄土，看起来风尘仆仆，狼狈不堪。
他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竟然真的找到了这里。
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没有惊讶，也没有愤怒。
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像看着一个问路的陌生人。
陆远死死地盯着我。
看到我晒黑的脸颊，看到我粗糙的手背，还有膝盖上结痂的伤疤。
他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大步跨过操场，走到我面前。
“然然”
他伸出手，想要碰我的脸。
我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陆远的手僵在半空中，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他的声音在发抖。
“这里条件这么差，你为什么要来受这种苦？”
我看着他。
“这里很好，不用摇老虎机就能喝到热水。”
陆远的脸色变得惨白。
他痛苦地闭了闭眼睛。
“然然，我知道错了。”
“那个小程序我早就删了。苏茶我也跟她断了联系了。”
“你跟我回去好不好？我保证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我给你买最新的相机，我把那件大衣要回来不，我给你买十件更好的。”
他急切地看着我，像是在兜售一件并不高明的商品。
我静静地听着他说完。
“陆远。”
我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开口认错，我就一定会原谅你？”
他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
“我没有我只是”
“你有。”我打断他。
“你潜意识里觉得，我林然离不开你。”
“你觉得我来支教，只是为了逼你低头，逼你来找我。”
我指了指身后的那排破旧教室。
“但我告诉你，我来这里，是因为我真的想重新开始。”
“而不是为了换取你那点廉价的愧疚。”
陆远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不，不是廉价的。我是真的爱你啊！”
他突然拔高了声音，引得操场上的几个孩子好奇地看过来。
“爱？”我笑了。
“你的爱，就是看着我发着高烧，还要在手机上摇出三个图案才肯扶我一把？”
“你的爱，就是眼睁睁看着我妈妈的相机被摔碎，然后轻描淡写地说一句破相机？”
我每说一句，陆远的脸色就灰败一分。
“陆远，你爱的不是我。”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你爱的是那种高高在上的掌控感。”
“你享受我为了你的一点点施舍，而拼命摇那个老虎机的卑微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