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三年后,父亲留下的老宅重新开门。
城南铺面的征收补偿已经到账。
我没有拿那笔钱替任何人填窟窿,而是修好院墙,重新搭起父亲种下的葡萄架。
门口挂着一块木牌。
“拼婚小院。”
这里不代替任何人判断感情,只替准备结婚的人核查婚史、债务、诉讼和大额转账风险。
当初那个只有七个人的群也没有解散。
群名从“周淮今天结婚了吗”,改成了“新郎查过了吗”。
人数从七个变成三万多个。
置顶公告只有三句话。
先查身份,再谈婚礼。
大额转账,必须留证。
任何让你瞒着亲友的爱情,都要多问一句为什么。
唐梨仍在做自己的服装生意,偶尔过来替新娘挑婚纱。
罗晴负责核验企业信息,何嘉提供法律援助渠道,苏棠把被骗的加盟店改成了花艺工作室。
孟书禾拿到咨询师证后,每周来小院值班一天。
秦悦的女儿跟她姓秦。
她没有要求我们原谅曾经的伤害,只把与周淮有关的证据全部公开,之后独自抚养孩子。
小院接到的第一场婚礼,是一对摆摊二十年的中年夫妻。
没有昂贵钻戒,也没有八层蛋糕。
男人紧张得背错三次誓词,索性丢掉稿子,握住妻子的手。
“我不会说好听话。”
“以后收摊再晚,我都去接你。”
女人笑着骂他没出息,眼泪却落了下来。
我站在葡萄架下,按下父亲那台老摄像机的录制键。
婚礼结束后,我重新打开父亲最后那段视频。
画面中,他独自坐在书桌前。
“知微,以后挑丈夫,别只看他记不记得你爱吃什么。”
“要看你真正需要他的时候,他站在哪边。”
“他要是总让你一个人走夜路,就别回头等。”
父亲停了一会儿,朝镜头笑了笑。
“你有家。”
“爸爸留下的地方,就是你的家。”
我关掉视频,将父亲的相框放回窗边。
院子里,唐梨正和罗晴抢最后一块喜糖。
何嘉抱着秦悦的女儿满院子跑,苏棠将剩下的鲜花分成七束,给每个人怀里塞了一束。
手机突然震动。
群里有个陌生女孩发来两张请柬。
“姐妹们,帮我看看。”
“我和另一个新娘,好像用了同一个新郎。”
六个头像同时亮起。
唐梨提起还没换下的伴娘裙。
“婚车退了吗?”
何嘉已经摸出钥匙。
“地址发来。”
我将父亲的相框摆正,抱起桌上的证据打印机。
三年前,我为了省六百元,凑齐了六个新娘,才发现周淮还有一个合法妻子。
三年后,我们仍会穿过半座城市,赶往一场不属于自己的婚礼。
只不过这一次,没有人需要独自推开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