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就听说,她把自己吊死在了地下室的管道上。
至于到底是还是别的什么,已经没人说得清了。
安安是在顾宴池出发前一晚去找他的。
他已经好了很多,只是瘦了些,“爸爸要去杭州找她吗?”
顾宴池没有回答,只是把几件衣服收进箱子。
安安在门口站了很久,“我也想去。”
顾宴池抬头看他。
“我想跟她说,”安安低着头,“那只猫的事,不是我想的。蛋糕的事,我也不是故意要陷害她。我只是……”
他顿住,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
“我只是太想要妈妈了。”
“妈妈回来的时候抱我、哄我,说我比她的命还重要。阿姨从来不说这些,她只会盯着我吃药、做作业、穿衣服。”
“我以为妈妈才是真的对我好。”
他声音越来越轻:
“可是她走的那天,我在门口看见了。”
“她抱着那个纸箱子,一步一步往外走。没有人送她,也没有人帮她拿东西。她背上还有伤,走得很慢,可她一次也没有回头。”
“我躲在门后面,想喊她,可是我喊不出来。”
他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却忍着没有哭:
“爸爸,我想亲口跟她说,是安安错了。”
顾宴池看着儿子。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陆念刚来顾家的时候,安安还只是个刚会走路的小孩,因为亲妈走得早,被保姆带得胆小怕事,见人就躲。
是她一天天陪着,给他讲故事,教他认花草,他发烧时整夜整夜守在床边,他做噩梦时轻轻拍着他的背。
她自己也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
被人塞进这个家,做了没名没份的情人,天天跪在姐姐遗像前认罪,一颗颗避孕药吃了下去。
她本可以恨这一切。
恨这个孩子。可是她没有。
顾宴池闭上眼睛。
“杭州太远了,你身体还没好全。”
安安眼里的光暗了下去。
“但你如果想去,就一起去吧。”
杭州多雨,街道沿着运河蜿蜒,白墙黑瓦,巷子很深。
顾宴池到的那天正好是周末,街上人来人往。
他牵着安安穿过人群,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她。
他只打听到她在杭州。
托人辗转打听,说她住在城西一个老小区,租了一间小小的店面,开了家书店。
他找到那家书店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隔着半掩的玻璃门,他看见她。
她背对着门口,正踮脚去够书架最上面的一摞书。
够不着,就搬了张小凳子来垫脚。
正要伸手,身后有人先她一步,把那摞书拿了下来。
是个年轻男人,穿着简单的白衬衫,眉眼干净温柔。他把书递给她,低声说了句什么。
她转过身,接过,朝那人笑了笑。
顾宴池隔着那扇半掩的玻璃门,怔怔看着。
他从来没有见过她那样笑。
那人也笑着,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她耳朵微微发红,低头去理那摞书。
顾宴池在门外站了很久。
久到安安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爸爸……”
他回过神,却没有推门。
他只是看着。
看着那个白衬衫男人帮她整理书架,看她研墨铺纸写书签,看太阳一点一点落下去,店里渐渐亮起灯光。
他终于推门。
门上的风铃叮当一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