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萧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有意思。太有意思了。他放下档案,看了一眼手表。下午两点半。正是机关单位里最昏昏欲睡的时刻。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走出了办公室。楼下大厅里,看报纸的中年男人已经把报纸盖在了脸上,发出了轻微的鼾声。聊天的两位大姐,话题从电视剧转到了谁家儿媳妇更孝顺。玩游戏的年轻人,正为了一波失败的团战而捶胸顿足。韩萧的脚步声很轻,但当他推开指挥部大门的那一刻,整个办公室的嘈杂声,诡异地停顿了一秒。所有人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鼾声停了,中年男人猛地把报纸从脸上扯下来。聊天声断了,两位大姐的脖子僵硬地转过来。游戏声没了,年轻人摘下耳机,满脸错愕。他们都看着那个独自一人,再次走出大门的背影。“他他干嘛去?”一个声音打破了寂静。“谁知道呢?可能是被那堆烂摊子吓跑了,出去抽根烟冷静冷静吧。”“不对啊,我怎么看他走的方向是往麻线胡同那边去的?”“麻线胡同?那不是魏老三家吗!”“我靠!他疯了吧?这就单枪匹马杀过去了?”“新来的,不懂事,这是要去送人头啊!”办公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所有人都来了精神,比讨论工资条还兴奋。“哎,打个赌!我赌他十分钟之内,灰头土脸地被赶出来!”看报纸的中年男人来了兴致,把报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十分钟?你太高看他了!”一个大姐尖声说道,“我赌五分钟!魏老三家的门,是那么好进的?搞不好连门都进不去!”“我赌他能进去,但是会被魏老三的唾沫星子淹死!”“哈哈哈,我赌他会被魏老三家那条大黄狗追得满街跑!”一时间,指挥部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这些被扔到这里混日子的老油条们,太久没有见过这么有意思的乐子了。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被现实的铁拳狠狠砸在脸上,头破血流的凄惨模样。麻线胡同七号。一个干净整洁的小院,院墙上爬满了绿油油的牵牛花。院子中央的石桌旁,两个人正对着一盘象棋,杀得难解难分。其中一人,正是档案照片上的那个清瘦老者,魏建国。他眉头紧锁,捻着一枚“炮”,迟迟没有落下。他的对手是个胖乎乎的邻居,满脸得意,正哼着小曲儿。韩萧就站在院门口,没有贸然进去。他静静地看着棋盘。“老魏,别想了!你这匹马死定了!投降吧!”胖邻居催促道。魏建国眼睛一瞪:“投降?我魏老三的字典里就没这两个字!下棋跟打仗一样,哪有没牺牲的?”他说着,正要毅然决然地弃马保车。“大爷。”一个清朗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魏建国和胖邻居同时抬头,看向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