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正林被带走的第三天，办公室里的烟灰缸又满了。周启明摁灭烟头，指尖沾上了一层黑灰。桌上的文件堆成了两座小山，全是关于于正林案的初步审讯记录和资产清查报告。物证确凿，人证也在陆续开口。可周启明的心，却像被这些报告压着，透不过气。那本账，依然没有下落。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秘书小李探进半个身子，脸色有些古怪。“周书记。”“说。”周启明头也没抬。“外面有个人想见您。”小李的声音压得很低，“她说她叫孙慧。”周启明翻动文件的手停住了。孙慧。于正林的妻子。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小李的脸上。“她说什么事？”“她说，有关系到很多人未来的事情，要和您当面谈。”小李复述着，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周启明靠在了椅背上，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设想过于正林的家人会有的所有反应。哭闹，托人情，找关系，甚至是通过境外媒体施压。唯独没有想到，孙慧会直接找上门来。找他这个亲手把她丈夫送进去的“仇人”。这个女人，不简单。“让她去三号楼的小会议室等我。”周启明吩咐道。“现在？”“现在。”不对外的省委接待宾馆，三号楼。会议室里只开了盏顶灯，光线昏黄，将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里有股陈旧地毯和中央空调混合的味道。周启明推门进去时，孙慧正端坐在长条会议桌的一侧。她穿着一身素色的衣服，没有化妆，脸颊凹陷，显得很憔悴。可她的背挺得很直，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交叠着，没有一丝颤抖。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那双眼睛，没有泪水，没有怨毒，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周启明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巨大的红木会议桌。“周书记。”孙慧先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但很稳。周启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等她继续。“我知道，老于是罪有应得。”这句话，让周启明有些意外。孙慧的目光扫过周启明的脸，继续说：“我今天来，不是为他求情的。”“我是来为我自己，和我儿子，求一条活路。”周启明端起桌上的茶杯，杯盖和杯身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你想要什么？”“我儿子在美国读书，我希望他能平安毕业，留在那里，永远不要再回来。”孙慧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给周启明消化的时间。“作为交换”她的眼睛直视着周启明，一字一句地开口。“我可以告诉你，你们想要的东西，在哪里。”周启明的呼吸停滞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