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
凌晨四点，方明远的手机响了。
他正在做一个梦。梦里他站在大学宿舍的阳台上，李砚靠着栏杆，手里拿着一罐两块五的啤酒，说“老方，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他问谁啊，李砚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那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笑容——不是帅，是好看。像冬天的阳光，不刺眼，但很暖。手机震动把他从梦里拽了出来。他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的蓝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一条短信，发件人是李砚。他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点开短信，用了三秒钟理解内容。然后他从床上弹了起来，像被电击了一样。
他拨了林小禾的电话。凌晨四点十五分，电话响了三声，接了。她的声音没有睡意，清醒得像白天一样。“林记者，我是方明远。李砚的朋友。李砚给你准备了一份材料。”“什么材料？”“‘赤盾’系统的全部证据。人员名单、交易记录、银行流水、医院名单。包括沈若棠案件的完整证据链。”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你在哪里？我现在过来。”“你先把这份材料看完。看完之后，你需要做两件事。
破晓
凌晨六点，她到达了熙和医院。她没有走正门，绕到了医院后面，找到了一个侧门。侧门是铁栅栏做的，上面挂着一把锁。锁是新的，但栅栏上有一根铁条是松的，用力一掰就能掰出一个缝隙。她让摄影师和文字记者在外面等着，自己侧身从缝隙里钻了进去。她沿着消防通道上了四楼。走廊很长，灯光明亮，但很安静。护士站里一个护士在值班，趴在桌上睡着了。她的头枕在胳膊上，嘴巴微微张着，发出细微的鼾声。林小禾从她身边走过，脚步放得很轻。403病房在走廊的尽头。她推开了门。
房间里很暗，只有床头的心电监护仪发出绿色的光。床上躺着一个人——很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皮肤黝黑，头发很短，左手小臂上有一个烟疤。他的身上连着几根电线，电线的另一端连着心电监护仪。他的嘴唇干裂，起了一层白色的皮。他的眼睛是睁着的。瞳孔是深棕色的，很亮，在黑暗中像两颗星星。林小禾走到床边，低头看着他。他的嘴唇微微翕动，但没有发出声音——他的身体已经完全被药物麻痹了，无法说话。但他的眼睛在说话。那双深棕色的眼睛看着她，目光里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她弯下腰，凑近他的耳朵。“李砚，我是林小禾。方明远让我来的。你安全了。”他的眼睛眨了一下。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林小禾站直身体，拿出手机，拍下了病房里的每一个细节。她拨通了最高检内部人士的电话。“王处长，我是林小禾。我现在在熙和医院403病房，这里有一台非法器官摘取手术即将进行……给我二十分钟。”她挂了电话，坐在李砚床边，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冰凉，没有一丝力气，像握着一块冰。“李砚，你听到了吗？二十分钟。你撑住。”他的眼睛又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