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冲动行事。
娘亲教过我，治病要先诊断，再下方，急不得。
对付陈衍之也一样。
我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准备。
先找回了娘亲医典的线索——顾北辞手下的人查到，那本医典如今就藏在王相府的私库里，被王相视为珍宝，从不示人。
王家对外号称家传秘方的那些药，没有一味是自己的。
全是我娘的心血。
然后我准备了最关键的证据。
娘亲写医典时有个习惯——她会在每一页的药方最后，用极淡的墨水写下一行小字，是她给我的批注。
比如“棠儿，此方寒性重，体虚者减半“，比如“此药须秋后采收，效力方足“。
这些字平时看不出来，但用皂荚水浸泡后，字迹就会显现。
这是她留给我的记号，也是她留给我的后路。
朝堂之上。
我递上了一封书。
以镇北将军夫人的身份，状告翰林编修陈衍之窃取已故沈氏医者遗著，转售宰相王崇远，二人以赃方牟利。
陈衍之当堂变色。
“一派胡言！那些方子是王相家传，与我何干！“
王崇远也沉着脸替女婿撑腰。
“镇北将军夫人怕是弄错了，我王家的方子传了三代，何来窃取之说？“
“是么？“
我从袖中取出几页纸。
那是我凭记忆默写的娘亲几味独方，用的是娘亲教我的笔法，药名的写法和排列方式与她如出一辙。
“这是先母沈氏的手笔，我自幼随母习医，每一页都烂熟于心。“
“王相说是家传三代，那请问——“
我看向王崇远。
“为何你家传三代的方子上，会有先母写给我的批注？“
殿上一片寂静。
皇帝命人取来王家献上的“祖传秘方“原本。
太监用皂荚水浸泡了第一页。
原本空白的边角，慢慢浮现出一行娟秀的小字——
“棠儿，此方苦寒，若遇体虚之人，当以温补先行，切记切记。“
满殿哗然。
陈衍之的脸一瞬间没了血色。
王崇远也站不住了，额头上的汗珠噼啪往下掉。
皇帝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带着不加掩饰的怒意。
“王崇远，这就是你口中的家传三代？“
王崇远扑通跪下了。
陈衍之也跟着跪了，但他不是跪皇帝。
他跪向我。
“青棠，青棠你听我说，当初我是被逼无奈“
“王相要的是方子，不是我，我只是个穷书生，我没有别的办法“
“你还记得吗？我们成亲那天，你给我做了一碗长寿面，你说希望我金榜题名，我那时候是真的感动“
我低头看着他跪在地上的样子。
三年前他也是这样跪在我娘灵位前，说会照顾我一辈子。
可转头就把我娘毕生心血偷走，换了自己的锦绣前程。
“陈衍之。“
“你跪错人了。“
“你该跪的，是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