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娘,她还在磨。”
我站在地窖的铁栅栏外,看着里面那个披头散发的女人。
温如玉已经彻底疯了。
地窖里只有一架空荡荡的石磨。
她双手死死抓着木柄,拼命地推着。
嘎吱。
嘎吱。
石磨发出干涩刺耳的摩擦声。
“快了就快磨完了磨完这一圈,老爷就会放我出去”
她一边推,一边念叨。
她的十根手指已经磨得血肉模糊,在石磨上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印。
我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把自己的命,一点点耗死在这个空磨盘上。
我娘走过来,牵起我的手。
“走了。她还在磨,那就让她磨完。”
我们离开了太傅府。
没有带走任何东西,连那三枚银币都留在了霍延年的床头。
第二天,京城里传出消息。
权倾朝野的太傅大人,暴毙于府中。
正妻崔氏遣散了大部分家仆,带着霍延年的灵柩回了老家。
临走前,她转身看了一眼:“这府里,也该清净了。”
至于地窖里的温如玉,没有人去开那把锁。
很多年后。
江南的一个小镇上,新开了一家豆腐坊。
我娘老了,头发白了一大半。
但她每天凌晨三点,还是会准时起来磨豆子。
我嫁了人。
嫁的是隔壁镇上一个猎户家的小子。
他木讷老实,不会说漂亮话,但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帮我娘推磨。
石磨转得吱吱呀呀的。
那声音听久了,其实一点也不可怕。
一个冬天的清晨,天刚蒙蒙亮。
有对小夫妻来买豆腐。
男人裹得严严实实,女人缩在他怀里,冻得直搓手。
男人买了两碗热气腾腾的豆腐脑,先把大碗推到了女人面前。
女人吃了一口,眼睛亮了。
“好好吃,还要。”
男人没有犹豫,把自己那碗也推了过去。
女人红着脸,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我娘站在案板后,看着这一幕,突然喊住了那个男人。
她又舀了一碗热豆腐脑,递了过去。
“吃吧,这碗不收钱。”
看着那碗不收钱的豆腐,我忽然明白。
我爹的命化作了复仇的毒。
而我娘,则将豆腐重新变回了人间的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