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顾远山不肯走，拉着我说东说西。说我们刚结婚那几年也曾温馨的日子，说曾经那些不懂事同我冷战的时刻。其实大大小小，我都记不起来了，他却一桩桩一件件都记得清楚。「到头来，我们走到今天这个局面。」「是我的错。」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骤然响起的大力敲门声却不给他机会。我去开了门，果然是许织。「顾远山！你果然在她这里，你是不是还放不下她！你们已经离婚了你知不知道！儿子在家要爸爸的时候你在哪里，你在同旧情人私会！」许织一点没有当初初见我时的优雅端庄，我不知道他们经历了什么样的争吵，短短的几个月就摧毁了他们相许相知自诩为爱情的十年。「许织，你能安静点吗非要吵起来」他们二人对峙着，我在一旁冷眼相看，突然想起许多年前，他也曾这样指责过我。每每我暴跳如雷时，他总是觉得我不够优雅，不够善解人意，试图用锋利的表皮捍卫自己的利益——这在作为文学教授的顾远山看来，非常掉价。许多次，他同我说「你能安静点吗」。我在这样的声音里逐渐学会了沉默，学会了他口中「相敬如宾」的理想模式，后来二十年，我们不再争吵，却迎来了他的变心。如今我们离婚了，他又对他口中难得的爱人如此。爱在顾远山心里是什么呢什么也不是。爱在他心里是一种驯化，一种将人摧毁的东西。「吵起来怎么了你倒是同我吵啊！我倒要问问你我哪里做错了你要这样对我，是不是这个老贱人和你说了什么！」许织活脱脱一个泼妇，一点也不像顾远山情诗里写的那样可人。「那你告诉我，许织，小意——到底是谁的孩子」气氛陡然降至冰点，许织愣在原地：「你在说什么啊，远山，小意当然是你的孩子啊。」顾远山从怀中掏出那份检查报告摔在许织面前：「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他顾意合是谁的孩子都有可能，唯独不可能是我的孩子！」在他的质问里，许织低下身去捡起那份文件。「不可能，不是这样的。」「远山！你相信我，我真的没做对不起你的事！和你在一起以后我就和他断了！」顾远山闭了闭眼，不想再去听她的解释。对一个男人来说，没有什么比养了人家十年儿子更窝心的事情了。从前我总觉得我大度，如今发现并不是。看到昔日的旧情人吃瘪，我简直神清气爽茅塞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