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急。”林雍维望着窗外雨打竹叶的景象，“一个一个来。”“康王的事情先放放，明日你该回府了，六妹要出嫁了。”“好。”话题转移到林府上，显然轻松了许多。林嘉平打量着自家大哥，询问道：“大哥脸色不太好，没休息好吗？”林雍维指尖划过杯沿蒸腾的热气，雾气后那双鹰目竟显出几分罕见的恍惚。他揉了揉眉心，略带烦躁的语气：“确实是。”林嘉平看他这样，倒是有些好奇：“这是怎么了？”“男女情事。”他说得极轻，却字字如铁珠坠地。“噗！”林嘉平一口茶呛在喉间。待气息稍平，他抬头见兄长神色肃穆如常，才惊觉这不是玩笑。“大哥是说男女之情？”这四个字从林雍维口中说出，其荒谬程度不亚于听见冰山自燃。林嘉平脑中一片混乱，本能地试图将这句话与眼前这个冷硬如铁、清冷疏离、掌控一切的男人联系起来。情爱这种“无用”且“失控”的东西，何曾在大哥的世界里有过半分容身之地？然而，林雍维此刻眉宇间那丝罕见的、真实的烦躁，像投入死水的石子，证实了这荒谬的真实性。“大哥看上是哪家姑娘？”林嘉平不应该如此逾越的，但实在是按捺不住好奇。林雍维淡淡看他一眼，没说话。林嘉平讪讪一笑，也不再问。可他还是忍不住想，大哥居然也会为男女之情为难吗？难不成那位被他看上的女子，对他无意？这个念头让林嘉平握着茶盏的手心沁出冷汗。大哥的控制欲，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吗？能被他看上，本身就意味着一种宣告和占有。若是被拒绝，那无异于挑战他的掌控。这样的一个天之骄子，恐怕不会接受这样的挫败。细雨初歇，青石板上还泛着湿漉漉的水光。今日是林府三房六娘出嫁的日子。朱漆大门敞开，丫鬟仆妇们鱼贯而出，手里捧着缠金丝的锦盒、描彩漆的妆匣，一抬又一抬的嫁妆被红绸裹着，流水似的往外抬。苏令姜身旁的冬仙踮着脚看，咂舌道：“乖乖，这得多少银子啊？”苏令姜没吭声，只是静静看着。林妙音被簇拥着走出来时，满街的喧闹声都静了一瞬。她一身大红嫁衣，金线绣的牡丹从裙摆一路蔓延到袖口，发间的凤冠缀着珍珠，一步一摇，熠熠生辉。喜娘搀着她，小心翼翼跨过门槛，生怕她踩脏镶了东珠的绣鞋。冬仙看得眼睛发直，扯了扯苏令姜的袖子，酸道：“庶房的出嫁，都能有这么大的排场，也不知以后大公子娶妻，会是何等光景。”轿帘落下，喜乐声起。人群开始涌动，争相去抢撒出来的喜钱。冬仙弯腰捡起一枚滚到脚边的铜钱：“令姜，你也快好事将近了，沾沾喜气！”苏令姜接过，指尖摩挲着铜钱上模糊的纹路，轻声道：“好。沾沾喜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