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步
林婉每天下午都会陪李砚散步。从住处到青松墓地,来回一个半小时。路不陡,但很长,弯弯曲曲的,像一条蛇盘在山坡上。路两边是农田和果园,春天的时候油菜花开得满山遍野,金灿灿的,像一大块黄色的地毯。秋天的时候稻子熟了,风吹过来,稻浪一层一层地翻滚,发出沙沙的声音。李砚走得很慢,走几步就要歇一下。他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太虚弱了,走几步就会喘。林婉走在他旁边,不急不躁,陪着他。她没有催他,没有扶他,只是走在他旁边,保持着半步的距离。她知道他不需要搀扶,他需要的是有人在身边。仅此而已。
他们走过农田,走过果园,走过村庄,走过松树林。春天来了,油菜花开了,金灿灿的,像一大块黄色的地毯。蜜蜂在花丛中飞舞,嗡嗡嗡的,像一架架小飞机。空气里有花香和泥土的味道,还有松针的清香。一只蜜蜂从林婉耳边飞过,她本能地偏了一下头。李砚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她
散步
“若棠,”他说,“林婉又来看你了。”林婉蹲在他旁边,把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她的手指并拢,轻轻地按着,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若棠,你的心脏跳得很好。今天比昨天好。昨天跳了七十三次,今天跳了七十二次。医生说越平稳越好。它在变好。”她停顿了一下。“若棠,李砚也在变好。他今天喝了一碗粥,走了很远的路,没有扶墙。他会好起来的。你不用担心。”
风吹过来。松针沙沙作响。阳光穿过松针的缝隙,洒在地上,像碎金一样。李砚伸出手,摸了摸若棠的照片。“若棠,你听到了吗?林婉说我会好起来的。你信吗?”照片里的若棠眯着眼睛笑,没有回答。他知道她不会回答。但她一定听到了。她一直在听。她哪里都没有去。她一直都在。
李砚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他看着远处的田野,看着金灿灿的油菜花,看着在花丛中飞舞的蜜蜂。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又缓缓地吐出来。空气很新鲜,带着花香和泥土的味道。阳光很温暖,照在他的脸上,暖暖的。他已经很久没有感觉到温暖了。自从若棠走了之后,他的世界就是灰的,冷的,没有温度的。但此刻,阳光照在他脸上,他感觉到了温度。不是若棠的温度,是太阳的温度。不一样。但也是真的。
“林婉,”他说,“走吧。”“好。”他们转身,走下山。风吹过来,推着他们的背,像一只手在轻轻地推着他们往前走。李砚没有回头。他知道若棠在看着他。她一直在看着他。但现在,他不再是看着她的背影离开了。他是牵着另一个人的手,一起离开了。他的手握着林婉的手。她的手很小,很暖,手心有一点汗。和若棠一样的温度。但握着他手的方式不一样。若棠握他的手是紧紧的、用力的、带着笑的。林婉握他的手是轻轻的、小心的、带着颤抖的。他知道若棠不会怪他。她只会笑。露出虎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