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中又有了变动,不少人都在动,他本该再进一步的。
以他的能力,入阁拜相不过是时间问题。可他就像钉在了户部尚书的位子上,再也没有挪过窝。
他在院子里教女儿读书,「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
我实在忍不住,「你读了这么多圣贤书,该入阁拜相不要浪费时间在这些小事上。」
他终于抬起头来,目光落在我脸上,顿了一下,又低头看女儿,认真地说:「入阁拜相有什么好的,不如老婆孩子热炕头。」
我嗤笑一声:「说得好像做过宰相似的。」
他愣了一下,随即自嘲地笑了,「没做过,也没老婆,更没睡过老婆的热炕,
现在还做人外室,没个名分呢。」
夜里,
我摸上了他的炕头。
我可不能担了虚名,
让他嘴债肉偿!
我四十二岁那年,
云征殒于沙场,马革裹尸而还。北疆百姓衔哀,
出殡之日,
夹道哭送,相随不忍去。
他征战沙场几十年,
护佑大夏安定。
上一世,
他或许辜负身边人,可他从未对不住黎民百姓。
少时,我曾见他在月下饮酒练剑,
「醉卧沙场君莫笑,
古来征战几人回。」
即使见过父辈的宿命,依然一腔热血征战沙场,怎么不能称之为英雄?
即使不爱,我仍对他有敬意。
但愿来生,他得偿所愿。
陆观四十六岁那年,
丁母忧,遂致仕归隐山林。
恰好归隐的是我这片东山。
他闲不住,在东山书院教书。
这一年,
安儿的医馆开张了。
开张前,她略带苦恼地问我:「娘,我做了大夫,
会不会不好嫁人啊?」
我搜了搜她的脑袋:「去做你想做的事。娘嫁人又合离,还不是活得好好的。」
陆观也在一旁骄傲地说:「就是,
爹一辈子没娶妻,
要功名有功名,要孩子有孩子,大不了咱就招赘个女婿!」
这话听着怪怪的,
不知道他在得意什么。
岁月如梭,流转春夏秋冬。
小九娶了温柔贤惠的郡王妃,
生下一对龙凤胎,忙得姐姐不可开交。
云霆去了北疆成为云家镇守北疆的第三代将军,云麾中了进士,
进了翰林院。
安儿招赘了个医术高明的小大夫做女婿。
六十岁那年生辰,下了一夜大雪。
我晨起时,
陆观已经在门外扫雪。
我看着他的背影,默默吟诵,
「忽有故人心上过,回首山河已是秋。
若许相思同淋雪,
此生也算共白头。」
他震惊地回过头,看向我:「原来」
我问,
「原来如何?」
他笑了,
仿佛带着释然。
屋外,
又落下大雪纷纷,他放下扫帚,牵着我在温暖地炉子旁坐下。
我突然问他:「若有来生,
你可有心愿未了。」
他温柔地拂去我头上雪花:「今生,我已如愿。不必有来生了。」
完结,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