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用摆出一副受伤的样子来兴师问罪。”
“你一个开出租的,能给淼淼什么?我让淼淼叫你爸爸,是看得起你。”
看得起你。
裴寂安站在沈曼家的客厅里,听着这四个字,浑身的血好像被抽空了。
他两头周旋了四年。
他觉得自己在做好事,在替妻子报恩。
在照顾一个可怜的离异女人和她无辜的孩子。
他为此牺牲了陪妻子的时间,牺牲了陪女儿的时间,把学业符从女儿书包上摘下来挂到别人孩子身上。
他甚至打了自己的女儿一巴掌。
换来的是四个字。
看得起你。
他从沈曼家出来,在楼道里蹲了很久。
他翻手机相册,找到一张很旧的照片。
五岁的瑶瑶骑在他脖子上,咧着嘴笑,手里举着一个他在庙会上赢的小兔子玩偶。
那时候他觉得全世界都没有他的女儿重要。
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也许是沈曼第一次让淼淼叫他爸爸的时候,那个小姑娘扑上来抱住他的腿,叫得又甜又脆。
他心软了,觉得这个孩子也需要他。
瑶瑶长大了,不找他了,不跟他撒娇了,考了第一名也只是淡淡地说一句“还行吧”。
他觉得瑶瑶不需要他了,他把懂事当成了不需要被爱的证据。
他甚至不知道瑶瑶是什么时候变得懂事的。
是他打了她那一巴掌之后,还是他把符给了苏淼淼之后?
他记不清了。
可记不清比记得更可怕。
裴寂安去车队办了手续,把出租车营运牌照和三成股份转到了瑶瑶名下。
这些是他全部的家底,办完之后他买不起一张机票了。
他买了一张最早的火车票。
硬座,十二个小时。
上车的时候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从沈曼那拿回来的“逢考必过”学业符。
红色的绳结快散了,金线也磨得发暗。
他把它攥在手心里,攥了一整夜。
裴寂安在我租住的小区楼下等了一个上午。
我出门买菜的时候看到了他。
他靠在单元门旁边的花坛边沿上,比上次见面瘦了太多,眼眶深陷,胡子拉碴,西装裤子上有一道折痕,像是在火车上坐了很久留下的。
他看到我,站起来,叫了一声。
“清清。”
我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来了?”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他们结婚十九年,我从来没用这种冷漠的语气和他说过话。
“我来签离婚协议的。”他的声音很哑,“顺便有些东西要还给瑶瑶。”
我点了点头。
“那上来吧。”
我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
上楼的时候他的脚步很慢,走几步就要停一下。
进了门,瑶瑶正坐在餐桌旁看书。
她穿着清北的校服,头发扎成一个马尾,专注地盯着面前的课本。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看到了裴寂安。
她没有叫爸爸,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像看一个认识但不太熟的人。
裴寂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
是那个“逢考必过”的学业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