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
我在镇上租了一间门面。
营业执照办下来了,牌子上写着“锦岁成衣”。
牌子挂上去那天,陆铮站在街对面看了很久。
我问他看什么,他说:“你的名字,挂得真高。”
门面不大,只有十来个平方。
但足够摆下两台缝纫机,我从废品站淘了一台二手的,修了修还能用。
我雇了村里一个手脚麻利的媳妇帮忙。白天她踩缝纫机,我负责裁剪和熨烫。晚上点着煤油灯,我照着托人从广州带回来的时装画报,自己画版型。
我做衣服有个特点——收腰。
县城供销社的成衣,腰身都直筒筒的,穿上像个面口袋。
我做的裤子,腰收进去,臀放出来,穿上显身材。
渐渐地,来买衣服的人多了。
陆铮现在除了干木工活,还帮我进货。
他每次去县城进货,都要走二十里路,那条坏腿走得比常人慢一倍。
但他从不说累。
有一次,我问他腿疼不疼。
他说:“走路的时候疼,不走路就不疼。”
我问他:“那你怎么还走?”
他沉默了很久,说:“不走,货就进不来。货进不来,你的生意就做不成。”
我没再说话。
月底算账,我赚了四十七块钱。
刨去房租、布料钱、给帮工的工资,净赚二十三块。
我把钱分成两份。
一份留着进货,另一份用布包好,趁夜色挂在陆铮住的那间柴房门上。
第二天早上,布包原封不动地挂在门环上。
旁边多了一张纸条:“先用在厂里。”
我攥着那个布包,站在柴房门口,站了很久。
晚上,我在账本上新开了一页,写上:“代付陆铮工资,每月五元。”
然后我把那个布包收进了铁皮盒子。
盒子里,除了钱,还有那管没用完的蛤蜊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