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衍年是在我离开三个月后,才发现我不见的。
这三个月,他正忙着消化从隔壁市带回来的消息——林知意嫁人了,嫁的是城里人,开着桑塔纳来接她下班。
他不死心。他跑到厂门口的公用电话亭,拨通了林知意宿舍的电话。
电话接通,林知意的声音依旧娇滴滴的:“喂?哪位呀?”
“知意,是我,衍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语气瞬间冷了下来:“你打电话来干什么?我老公知道了会生气的。”
“你以前在村里,不是说最喜欢和我一起看月亮吗?”
林知意发出一声轻笑:“陈衍年,你脑子进水了吧?我看月亮是因为无聊,跟你有什么关系?我什么时候说过喜欢你?你别自作多情了行不行!”
“那你让我帮你搬货、修屋顶、买这买那……”
“那是你自己愿意的,我又没逼你。”林知意打断他,“行了行了,我老公回来了,挂了。”
“嘟嘟嘟——”电话挂断了。
陈衍年站在电话亭里,手里还攥着准备给林知意买手表的五百块钱,
那是他三个月的血汗钱。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宿舍。
推开门,屋里冷锅冷灶。
他忽然想起来——已经三个月了。
没有人给他留热腾腾的饭菜,没有人把他的脏衣服洗得干干净净。
起初他并不在意。甚至还觉得清静,再没人管他抽烟喝酒。
头一个月,他每天下馆子,脏衣服攒一堆送去洗衣房。
第二个月,钱花得差不多了,他开始吃食堂,衣服自己搓两把就算完。
第三个月,他发现自己攒了三个月的血汗钱,不知不觉已经花掉了大半。
他开始想,以前那些钱都去哪了。
想来想去,想不明白。
有一天晚上,他翻行李包找衣服,摸到了口袋深处一张揉皱的纸条。
展开一看,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
“替身下线了。”
他把纸条铺平放在桌上。
他突然发疯一样翻出笔,在纸条的空白处写字——方锦岁。
第一遍,岁字写错了。
第二遍,写对了,但字迹歪歪扭扭。
他闭上眼睛,下意识地写下了“林知意”三个字——流畅,漂亮。
他看着两个名字,忽然愣住了。
他终于明白:他把方锦岁当成林知意的替身,而林知意,连替身都没让他当,只把他当成池塘里最蠢的一条鱼。
他曾经加诸在方锦岁身上的冷漠、忽视、利用,如今,林知意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
可是方锦岁呢?
他忽然很想知道,她现在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