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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后初六,镇国公府下聘。
六十四抬聘礼从长街排到巷尾,红绸铺路,锣鼓喧天。
京城的百姓挤在街两边看热闹,啧啧称奇。
阿棠兴奋得满院子跑:
"小姐你快看!那抬的是什么?金丝软甲!天哪还有一对鎏金马镫!"
我站在窗边往下看,忍不住笑了。
别人家下聘送金银绸缎、珠翠首饰。
顾衍倒好,聘礼里一半是兵器。
一把百炼钢刀,一副小叶紫檀弓,一杆新打的红缨枪——
枪身比我原来那杆还趁手,枪穗是大红色的,缀着一对铜铃。
我爹在楼下看聘礼单子,看着看着笑出了声:"这小子,是娶媳妇还是招兵买马呢?"
镇国公在旁边乐呵呵地说:
"犬子说了,沈姑娘喜欢什么就送什么,旁的那些俗物她不稀罕。"
我爹拍着镇国公的肩膀,笑得眼角都是褶子:"亲家,你养了个好儿子。"
聘礼收进库房,婚期定在三月初三。
整个沈府忙得脚不沾地,量衣裳、备嫁妆、选吉时。
我被阿棠按在椅子上试嫁衣,大红织金的料子压在身上沉甸甸的。
"小姐你别动,这领口还没收好——"
"勒脖子。"
"忍,好看要紧。"
我正跟阿棠拉扯,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一个小丫鬟跑进来,脸色发白:
"小姐,裴公子、裴公子他跪在咱们府门口了!"
我手一顿。
阿棠瞪大眼睛:"什么?"
"跪在大门口,说要见小姐一面。好多人围着看呢。"
我沉默了一瞬,把嫁衣外袍一脱,换了件常服出去。
府门大开,裴清跪在石阶下。
他穿着素白的袍子,膝盖压在青石板上,脊背挺得笔直。
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指点,窃私语。
我走到门槛内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裴清,你这是做什么?"
他抬起头,眼睛红得像淬了血。
"沈音,我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知道是我的错,是我有眼无珠,是我不配。但我——"
"你起来。"
我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很沉。
他不动。
"裴清,你跪在这里,让人看见的不是你的诚意,是我的笑话。"
他浑身一震。
我蹲下身,平视着他的眼睛:
"你从前嫌我丢你的脸。现在你跪在我家门口,丢的是你自己的脸。"
"我不会因为你跪了就心软。两年的委屈,不是你跪一跪就能抵的。"
"起来,回去,别再来了。"
我站起身,转身往回走。
身后传来一声低哑的、几乎破碎的声音:
"沈音——"
我没停。
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所有的目光和声音。
阿棠在里面等着我,小心翼翼地问:"小姐,你没事吧?"
我想了想,摇头:"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