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离开那个家后,我在城中村租了一个单间。
因为这里很安静。
没有夏诺诺娇滴滴的抱怨。
没有妈妈尖锐的指责。
也没有顾屿白居高临下的说教。
我在附近的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找了份夜班工作。
这天清晨,我刚下夜班。
我裹紧了身上那件廉价的薄外套。
手里提着一份便利店临期打折的关东煮,慢吞吞地往回走。
转过巷口,我停住了脚步。
顾屿白站在车旁。
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衫。
他眼眶深陷,眼底铺满了猩红的血丝。
站在他身边的,是我的妈妈。
看到我的那一刻,顾屿白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我,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沁沁”
他喉结滚动,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祈求。
妈妈眼眶一红,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几乎是跌跌撞撞地朝我跑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
“沁沁!妈妈可算找到你了你怎么住在这种地方啊?”
“你穿这么少,手怎么这么凉?”
妈妈哭着去摸我的脸,神色里是前所未有的心疼与慌乱。
我平静地看着她,没有挣扎。
只是一点一点将自己的手从她的掌心里抽了出来。
妈妈僵在了原地,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有事吗?”
我往后退了一步。
“沁沁,跟我回家。”
顾屿白大步走过来,他红着眼眶。
小心翼翼地递到我面前,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卑微和讨好。
“城南那家的栗子糕,我今天早上排了两个小时的队刚买的,还热着。”
“你不是最爱吃这个吗?跟我回家,以后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买。”
我垂眸,看了一眼那个纸袋。
曾经为了能吃到一口这个栗子糕。
我需要在雨天骑着破旧的自行车,穿过大半个城市去排队。
回来后,还要被嫌弃因为淋雨弄湿了外包装。
我看着顾屿白期盼的眼神,扯了扯嘴角,觉得有些好笑。
“我不爱吃栗子糕。”
我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在冷风中响起。
顾屿白愣住了,举着纸袋的手僵在半空中。
“太甜了,又很噎人。那是夏诺诺爱吃的口味。”
我抬起头,直视着他震颤的瞳孔。
“我以前之所以吃,是因为在这个家里,只有夏诺诺吃剩下的东西,我才有资格尝一口。”
“我爱吃什么,你们从来都不知道。”
妈妈的脸色瞬间煞白,她捂住嘴,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
“不是的,沁沁,妈妈不是”
“这几年,我最爱吃的,是白米饭。”
我打断了她,目光落在她脸上。
“因为只有白米饭,夏诺诺不会跟我抢,也不会有人指责我贪嘴。”
我越过他们,径直朝那栋破旧的居民楼走去。
“我要回去睡觉了。以后,别来找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