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病倒了,顾屿白接替了她的位置。
他比我妈更安静,也更执拗。
在我下班时,他远远地跟在我身后。
直到这天夜里,下了一场大暴雨。
老旧小区排水系统瘫痪,巷子里的积水没过了脚踝。
我撑着一把透明雨伞。
突然,一阵狂风卷过,“我手里劣质的伞骨断了两根。
我停在原地,正准备把断裂的伞骨强行掰正。
头顶突然一暗。
顾屿白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我身边。
他大半个身子都淋在雨里,伞柄却坚定地倾向我。
“伞坏了。”
“沁沁,别弄了,会划伤手。用我的。”
我没有抬头看他。
只是固执地去掰那根锋利的铁丝。
“顾屿白,不用了。”
“沁沁,我求你”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攥住我冰冷的手腕。
“就当可怜可怜我,别淋雨了,你会感冒的。”
我终于停下了动作,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
“顾屿白,你知道吗?你现在的样子,很像六年前的我。”
顾屿白浑身猛地一震。
“六年前也是这样一场大雨。”
“夏诺诺弄丢了我的准考证,我冒着大雨找了整整三个小时。”
我看着他惨白的脸。
“我好不容易找到了,可是雨太大了,我的伞被风吹坏了。”
“我打电话给你,求你来接我。”
“你当时是怎么说的?”
顾屿白似乎想起了什么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别说了,沁沁,别说了”
“你说,夏诺诺因为不小心弄丢了我的准考证,正在家里自责得掉眼泪。”
“你没空管我,让我自己想办法,说淋点雨死不了人,别总是那么矫情。”
我看着他,轻轻笑了一下,可是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那天,我在大雨里走了两个小时。”
“发了三天高烧,差点转成肺炎。”
“从那天起我就知道,我的世界里不会有人给我撑伞了。”
“不管多大的雨,我都得自己走回去。”
我把手从他掌心里用力抽了出来。
然后,我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银色的u盘。
“这个,还给你。”
顾屿白低头看着掌心里的u盘:
“为什么?这是奶奶最后的声音,你不是最宝贝这个吗?”
“沁沁,你留着它好不好,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因为我不想再靠着这点回忆续命了。”
我往后退了一步。
重新撑起那把断了骨头的透明雨伞。
“奶奶让我好好活,只为自己活。”
“带着这个u盘,我总是会想起你是怎么毫不在意地把它删掉的,总是会想起我在你们家摇尾乞怜的那十年。”
“太恶心了,顾屿白。”
“别再来找我了。你们的对不起太贵了,我买不起,也不想要了。”
说完,我转过身,无留恋地走进了更深的雨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