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谢家派了人去女塾原址闹事。
门被砸了,墙上泼了墨,桌椅被掀翻了一地。
幸好学生已经转走了。
可第三天,谢家的人摸到了苏家别院。
不是打砸,是来讲理的。
谢家老太太派了族中长辈,带着几个仆妇,堵在别院门口,说苏知微教唆良家女子抛头露面败坏风气,要求苏家交人。
那天我不在。
我在城南医棚。
等我赶到时,长姐已经跟谢家的人对峙了一个多时辰。
她嘴上不吃亏,但那几个族中长辈带来了京兆府的文书,说有人举报女塾聚众滋事,要求查封。
长姐把那份文书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脸色变了。
「这不是谢家能拿到的东西。」她低声对我说。
「谁?」
「不知道。但能动京兆府,不是谢家这个级别。」
有人在背后推了一把。
谢家闹事是泄愤,但查封文书是另一个东西,那是有人想借谢家的手掐死女塾。
那之后三天,我们各自查各自的。
长姐查文书的来路,我守着医棚和学生两头跑。
第四天,长姐查出来了。
文书是一个姓刘的吏目经手办的,那人有个兄长在太医院做吏员。
而替刘吏目递话的,是太医院院判的侄子。
就是后来开福安堂的那个。
谢家不过是被借了个名头。
真正想掐死女塾的,是太医院那条线上的人。
我把这件事捋清楚之后,反倒平静了。
「看来咱们的敌人不只是谢家和周景行。」我说。
「嗯。」长姐把查到的东西收好,「得想个法子让他们咬不动。」
那之后,京城又多了一桩谈资。
苏家大姑娘和二姑娘,一个和离探花,一个和离谢家嫡子。
有人骂我们败坏门风,有人说我们离经叛道。
长姐听完倒是坦然:「行,反正名声已经臭了,省事。」
她的女塾在苏家别院重新开张。
第一日,只有七个姑娘。
第二日,来了十六个。
第三日,城南医棚里几个被我救过的妇人,把自家女儿也送来了。
我教她们认药,洗手,煮水,记病案。
长姐教她们算账,识字,看契书。
有人在门口泼粪,长姐让人把泼粪者绑到京兆府去了。
有人说女子学医伤风败俗,我当场问他:「你娘生产时,你愿意让稳婆救,还是等讲风俗的大人来念经?」
围观的人笑了。
但太医院那边的手段不止于此。
他们上书说女医署男女混杂有伤风化。
又说女子行医不过是侥幸赶上了疫气自散。
其中一封折子最狠,直接弹劾我借疫病收买民心,意图以女子之身乱医政。
第二日,女塾门口被人泼了黑狗血,墙上贴了字条,写的是妖妇行医祸乱家宅。
青枝气得眼圈都红了。
长姐倒很冷静,卷起袖子带学生洗墙。
「泼得好。」她说,「这面墙正好嫌旧。」
我蹲下捡起那张字条。
纸是云纹笺。
我拿给长姐看,她看了一眼:「宫中常用的纸。不是太医院的人,就是和内官有往来的人。」
我点头。
「同一条线上的。跟之前动京兆府文书的,是一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