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东西，在城里人看来或许不值什么钱。但对这些刚刚脱贫的村民来说，已经是他们能拿出的最好的东西。韩萧想拦，却根本拦不住。他的手被一双双粗糙、温暖的手握着。他的耳边，充斥着各种朴实无华的叮嘱。“韩主任，到了市里，要好好吃饭，看你瘦的。”“城里人心眼多，你可别被人欺负了！”“当再大的官，也别累坏了身子！”那个曾经对他充满敌意的村支书石大山，此刻也红着眼圈，手里提着两瓶村里自酿的米酒，重重地塞进韩萧怀里。“韩主任，以前是我混蛋，我对不住你。”他一个快五十岁的汉子，声音竟然有些哽咽。“啥也不说了，都在酒里。你啥时候回来，俺陪你喝个够！”韩萧看着眼前这一张张淳朴、真诚的脸，看着他们眼神里的不舍和期盼，一股滚烫的热流，从胸口直冲鼻腔。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不停地点头，不停地接过那些沉甸甸的心意。他知道，这不是告别。这是授勋。是这片土地和这里的人民，授予他的，最荣耀的勋章。他对着所有人，再次深深地鞠了一躬。“大家的心意，我都收下了。”“我向大家保证，无论我走到哪里，都不会忘了石头村，不会忘了大家。”夜色深沉。韩萧开着车，缓缓驶离了村庄。他没有立刻返回县城，而是将车停在了山顶那条新修的公路上。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石头村的万家灯火。他打开车门，靠在车边，点燃了一根烟。烟雾缭绕中，他仿佛又看到了自己第一次来到这里时的情景。那时的路，是烂泥路。那时的心，是冰冷的心。如今，路通了，心也热了。他默默地在心里，对自己立下了一个承诺。无论走到哪里，无论身处何位，他都不会忘记，自己力量的源泉，究竟在何处。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韩萧开着他那辆满载着山货和期望的桑塔纳，驶上了通往云州市的高速公路。后视镜里，安平县城的轮廓在晨雾中越来越模糊，最终缩成了一个小小的点。那里有他战斗过的痕迹，有信任他的领导，有支持他的百姓。前方，是截然不同的风景。高耸入云的建筑拔地而起，玻璃幕墙反射着初升的朝阳，像一片望不到边际的钢铁丛林。车流汇聚成河，奔腾不息。一个更大，也更复杂的战场，正在等待着他。他的眼中没有一丝一毫的迷茫和畏惧。取而代之的，是如同猎人踏入新猎场般的兴奋与期待。他握紧了方向盘，踩下油门。桑塔纳发出一声低吼，汇入了那片钢铁的洪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