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州市委组织部的大楼，庄严肃穆。走廊里光可鉴人，皮鞋踩在上面，发出清脆而孤独的回响。302室的门牌是块简单的白底黑字，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韩萧敲了敲门。“请进。”里面是一个中年男人，戴着金边眼镜，面容一丝不苟，正在低头写着什么。他没有抬头，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韩萧依言坐下，将自己的证件轻轻放在桌上。办公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足足过了三分钟，那人才停下笔，拿起韩萧的证件，对照着桌上的一份档案。“安平县，韩萧？”“是我。”男人将证件推了回来，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终于开始正眼打量韩萧。他的目光像手术刀，精准，锐利，似乎想把人从里到外剖开看个清楚。“市委常委会研究决定。”他开口了，声音平铺直叙，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像在宣读一份天气预报。“任命你为云州古城改造项目指挥部，常务副总指挥。”“级别，副处。”简短的两句话，像两记重锤，砸在寂静的空气里。从正科到副处，这一步，多少人熬白了头都没能跨过去。韩萧心里掀起一丝波澜，脸上却依旧平静。男人似乎对他的镇定有些意外，顿了顿，继续说道：“指挥部的总指挥，是市里的钱副市长。他快到二线了，主要是为你压阵，挂个名。”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总指挥是虚的，常务副总指挥才是实的。钱副市长是尊菩萨，供在那里镇场子，真正敲钟念经、降妖伏魔的，是你韩萧。“古城改造项目，是市里今年一号工程的重中之重。”“赵市长对你期望很高。”男人拿起桌上的任命文件，盖上鲜红的印章，递了过来。“今天下午就去指挥部报到吧。那边情况复杂，担子很重，做好心理准备。”“谢谢领导，我明白。”韩萧双手接过那张薄薄却重逾千斤的纸。没有勉励，没有期许，更没有推心置腹的交谈。整场谈话，不超过十分钟。这就是市里的节奏，高效，冰冷，结果导向。走出市委大楼，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韩萧眯了眯眼，抬头看着这座陌生的钢铁丛林，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没有了安平的泥土芬芳，多了一股汽车尾气和商业气息混合的味道。他坐上自己的桑塔纳，按照任命文件上的地址，朝着旧城区的方向开去。古城改造项目指挥部，没有设在市中心的高楼大厦里，而是挤在一栋灰扑扑的三层旧楼里。楼前坪的水泥地裂着缝，长出几丛顽强的杂草。这里是古城的边缘，新与旧的交界处，也是矛盾最集中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