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白布下面的,正是我。
可现在的我在臭水沟里泡了一天一夜,脸肿得发胀,已经快辨认不出。
浑身上下散发着恶臭,衣服全都破了,头发一缕一缕贴在脸上。
我看着这样的自己,突然慌了。
我下意识冲过去,挡在妈妈和推床中间。
“妈妈,不要看!”
“我现在又丑又脏,你肯定又要骂我了。”
“骂我不珍惜衣物,不光丢了鞋子,还把衣服都弄破了。”
“对不起,妈妈,给你丢脸了”
可妈妈根本看不见我。
她直直穿过我的身体,往前走了两步。
很显然,她也认出了那是我的衣服。
此刻她的眼睛死死盯着推床上的人,脸一点点失去血色。
“不可能”
“这不可能是筱筱”
爸爸也僵在原地。
他刚才还攥着我的那只运动鞋,现在手指一松,鞋子“啪嗒”一声突兀地掉在地上。
“不会的”
“筱筱昨天还好好的”
我飘在他们面前,小声说:
“爸爸妈妈,我昨天就想回家的。”
“可是天太黑了,我看不清。”
妈妈却猛地摇头。
“不!这不可能!”
“衣服也可能是她故意换给别人的!”
“她那么会撒谎,什么事做不出来?”
可这句话说到最后,连她自己都没了底气。
因为我的手腕上,还系着那根红绳。
那是小时候外婆给我求的。
我从小到大唯一的饰品。
就算后来绳子掉了色,成了粉灰粉灰的颜色,我也没有摘掉。
我总觉得,只要戴着,也算有人盼着我平安。
爸爸也看到了那根灰扑扑的红绳,膝盖一软,整个人重重跪在了地上。
“筱筱”
“怎么会这样”
妈妈也终于站不住了。
她扶着推床边缘,身体一点点滑下去,坐在冰冷的地上。
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刚才一路上的怒骂和抱怨,仿佛一瞬间全被掐断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年轻巡捕推门进来。
“陈队,肇事司机已经找到了。”
一旁的陈队还没来得及开口,妈妈像是突然被惊醒。
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
“在哪?”
“他在哪!”
年轻巡捕被她吓了一跳。
陈队皱眉拦了一下:
“家属先冷静,司机正在隔壁配合调查”
妈妈却已经冲了出去。
走廊尽头的房间,一个中年男人正低着头坐在那。
妈妈扑过去,拳头雨点般落在他肩上、背上、手臂上。
“是你撞死了我的女儿!”
“你怎么开的车!你怎么开的车!”
司机没有躲,也没有还手,只是低着头,一遍遍重复:
“对不起对不起”
陈队跟了过来,呵道:
“家属请冷静一点!”
可妈妈抬起头时,已是泪流满面。
“我怎么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
“他撞死了我女儿!他凭什么好好在这坐着!”
“你为什么不看清楚,为什么要故意撞上人行道上的人!”
此言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了。
中年男人抬起头:
“可是,故意走到机动车道的,是您女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