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病渐平息。
第七日,皇帝下旨在城南设临时医棚,男女病患分区,所有饮水必须煮沸。
这一次,令牌给了。
但太医院派来两名医官到医棚协助会商,说白了就是来盯梢的。
其中年纪小一些的那个,姓孙,站在药柜旁边看了半天我的病案记录格式,忽然问了一句:
「敢问苏医助,这病案格式,可有什么说法?」
他不是在挑毛病。
他真的是在问。
我耐心解释:「每个人都不一样。同一个方子,有的人两日退热,有的人三天。你不记清楚,下次遇到一样的病,你还得从头摸索。」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但第二天来的时候,自己带了一本空册子。
疫病收尾那几日,周景行来医棚找过我一次。
他站在棚子外面看了我一会儿,才开口:「晚棠,我们谈。」
我没抬头:「叫我苏医助。」
他顿了一下。
「你当真要和离?」
「圣旨已下,文书已办。」
「可我们夫妻一场。」
「你偷我医案时,想过这句话吗?」
他低声道:「我知道错了。」
我手上动作不停,把盐水比例教完了,才抬头看他。
「你不是知道错了,你是知道怕了。丢了翰林的前程,你才觉得当初不该那么做。如果没被发现呢?」
他没说话。
「白娘子我已经送走了,阿梨也会安置好。从今往后,我身边再不会有旁人。」
我擦了擦手上的水。
「周景行,你到现在还以为,问题是你身边有没有旁人?
「问题是你从来没把我当成一个能跟你平起平坐的人。
「你夸我医案好,却觉得必须署你的名才算数。
「你说我心善,却逼我替你收拾烂摊子。
「你说为了百姓,第一反应是拿走我的东西去邀功。」
我把手在围裙上擦干净。
「你需要的不是我这个人。你需要的是一个能帮你增光,替你忍让,给你兜底的妻子。换谁都行。」
周景行站在那里很久。
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医棚外,长姐站在那里。
她剪短了袖口,发髻也梳得利落。
「苏医助,」她冲我笑了笑,「我的女塾缺一门医课,你来不来?」
我把围裙解下来叠好。
「来。」